第310章 货腰女郎（2/2）

然而，在喧闹的表象之下，他的注意力却高度集中。他一边应付着手下的敬酒和恭维，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身边的白蝶。

她确实很懂得交际的分寸。她不多言，但每次开口都能恰到好处地接上话题，偶尔还会说一两句风趣的话，引得众人发笑。她既不过分热情地讨好陆远舟，也不显得疏离冷淡，始终保持着一种礼貌而迷人的距离感。她安静地听着男人们的高谈阔论，偶尔端起橙汁抿一小口，眼神清澈，仿佛对周围的纸醉金迷有着天然的免疫力。

陆远舟发现，她虽然坐在自己身边，但似乎对整个环境的感知异常敏锐。每当有人靠近卡座，或者远处传来什么特别的声响时，她的眼神总会不自觉地、极其快速地扫过那个方向，随即又恢复平静，仿佛只是无意识的动作。但陆远舟捕捉到了那瞬间的警惕，那绝不是一个普通舞女该有的反应。

“白蝶小姐，会跳舞吗？”陆远舟放下酒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醉意，向白蝶伸出了手。

周围的手下立刻起哄：“跳一个！跳一个！”

白蝶看了看陆远舟伸出的手，又看了看他带笑的眼睛，那笑容里似乎藏着某种探究。她犹豫了片刻，然后轻轻将自己柔软无骨的手放入了陆远舟宽厚的掌心：“先生相邀，白蝶荣幸之至。”

两人滑入舞池。舒缓的布鲁斯音乐响起，灯光变得更加暧昧。陆远舟的手轻轻揽住白蝶纤细的腰肢，隔着薄薄的旗袍面料，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他们的舞步配合得惊人默契。陆远舟引导着节奏，白蝶则像一只真正的蝴蝶般，轻盈地跟随，旋转，靠近，分开。她的身体很柔软，动作优雅流畅，显然是受过训练的，但又不同于一般舞女那种程式化的舞步，她的动作中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感和情感表达。

身体的接触，眼神的交汇，在拥挤而喧嚣的舞池中，形成了一个短暂而私密的空间。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声的张力，是试探，是吸引，也是无形的较量。陆远舟能感觉到，白蝶也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一曲将毕，音乐渐缓。陆远舟低头看着怀中的女子，她的脸颊在灯光下微微泛红，呼吸略显急促，眼波流转，带着一丝迷离的妩媚。

“白蝶小姐，舞跳得真好。”陆远舟由衷地赞叹，虽然他更在意的是舞蹈之外的东西。

“先生过奖了。”白蝶微微垂下眼帘，声音轻柔。

“听说，白蝶小姐的歌声也如天籁？”陆远舟顺势说道，这是他刚刚从侍者那里打听到的信息。

白蝶抬起头，迎上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先生想听吗？”

“求之不得。”

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示意乐队稍停。喧闹的舞池瞬间安静了片刻，所有人的目光似乎都被吸引过来。白蝶轻轻吸了一口气，没有伴奏，就那样清唱起来。

她的歌声果然动人，不是那种靡靡之音，而是带着一种空灵和淡淡的忧伤，像是在诉说一个遥远的故事。她的眼神始终没有离开陆远舟，那目光缠绵而深邃，仿佛要将他吸进去。歌声与眼神交织，营造出一种极致的暧昧氛围，极限的拉扯感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黏稠起来。

陆远舟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知道，这或许也是一种表演，一种更高级的技巧，但他不得不承认，这一刻，他确实被吸引了。歌曲终了，掌声四起。白蝶微微欠身，重新回到陆远舟身边。

两人重新落座，继续喝酒聊天。在一次不经意的双手交握时——也许是为了递过一杯酒，也许是为了拿一张纸巾。陆远舟的指腹擦过白蝶的手指。

就在那一瞬间，陆远舟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她的手指纤细修长，保养得很好，但指腹和指侧的某些地方，却带着一层极其细微、若不仔细触摸几乎无法察觉的薄茧。那不是常年跳舞或者做家务留下的粗糙，而更像是……长期握笔，或者某种精细工具留下的痕迹。

这个发现让陆远舟心中一动。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端起酒杯，掩饰住自己眼神的变化。

他再次观察白蝶喝酒的姿态。她总是小口啜饮着橙汁，但每次端起杯子，视线都会极其自然、极其快速地掠过全场，从左到右，再从右到左，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那眼神冷静而警惕，像是在评估环境，确认安全。这种习惯性的动作，与她此刻扮演的、不谙世事的柔弱舞女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

薄茧，警惕的眼神……陆远舟几乎可以肯定，这个自称白蝶的女人，绝非普通的百乐门舞女。她的身份，她的目的，都充满了谜团。

有趣。陆远舟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今晚这趟百乐门之行，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有意思。他成功地扮演了一个挥金如土的阔少，也成功地与这个神秘的白蝶建立了初步的接触。

接下来的牌，该怎么打？陆远舟看着眼前这个巧笑倩兮、眼波流转的女子，心中已经开始了快速的盘算。他知道，一场新的、更加危险的游戏，或许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已经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