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无声的狩猎（1/2）

孙浩天胸口剧烈起伏，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猛兽，粗重的喘息声在压抑的审讯室内回荡。他死死地盯着陆远舟，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愤怒，还有一丝被逼到绝境的无奈。连续的失败像沉重的枷锁，压得他喘不过气，站长的压力，同僚的质疑，几乎将他淹没。陆远舟提出的这个引蛇出洞的计策，听起来荒唐，甚至有些冒险，但眼下，他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他已经抓了张德彪，两人已经结了梁子，交情肯定不用再顾及了。

“好！”孙浩天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溅了出来，声音嘶哑，“我就再信你一次！陆远舟，你给我听清楚了，这次要是再出半点岔子，查不出真正的内鬼，别怪我孙浩天翻脸不认人！你就等着把这该死的牢底坐穿吧！”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陆远舟的鼻尖，语气里的狠厉不加掩饰。

陆远舟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向后侧了侧头，避开了孙浩天几乎喷到脸上的唾沫星子。他平静地回应：“科长放心，出了事，我陆远舟一力承担。”他知道孙浩天只是需要一个发泄的出口，也是在给自己留后路。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

得到陆远舟的保证，孙浩天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怒火，抓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站长的专线。他对着话筒，语气立刻变得恭敬起来，将陆远舟的计划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当然，重点强调了这是目前唯一可能打破僵局的办法，并且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由陆远舟承担所有责任。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最终传来一个低沉的准字。

挂了电话，孙浩天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背上了更重的包袱。

力型社的会议室里气氛凝重，人人自危。周胤南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地扫视了一圈，然后用一种带着些许疲惫却又不容置疑的口吻宣布：“经过缜密调查，内部的蛀虫已经揪出来了。就是情报三组的组长张德彪！此人暗中勾结外敌，多次泄露行动机密，证据确凿，现已将其秘密逮捕，等候处置！”

消息一出，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议论声。有人震惊，有人疑惑，但更多的人是明显松了一口气的表情。紧绷的神经仿佛一下子松弛下来，之前那种人人自危、互相猜忌的紧张氛围，瞬间消散了大半。

接下来的几天，力型社内部果然如陆远舟所预料的那样，恢复了往日的生机。办公室里不再是死气沉沉，茶水间的闲聊声又响了起来。一些之前和张德彪走得近的人，开始刻意与他撇清关系，甚至在公开场合抱怨张德彪如何愚蠢、自私，连累了大家，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早就看穿了张德彪的真面目。这种急于撇清的姿态，反而显得有些欲盖弥彰。

陆远舟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他知道，这只是表象，真正的内鬼此刻一定也在暗中观察，庆幸自己找到了替罪羊，并且很可能会因为警惕性的降低而露出马脚。

他没有参与那些无聊的议论，而是把自己关在了档案室。昏暗的灯光下，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他面前堆放着厚厚的卷宗，全是近半年来所有失败行动的记录，从最初的情报来源、计划制定、参与人员、行动过程到最后的结果分析，每一个细节都被他重新审视。失败的案例就像一面镜子，能照出隐藏在暗处的鬼影。

他一支接一支地抽着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目光锐利如鹰。他将所有行动的核心环节一一拆解，比对每一次泄密可能发生的时间节点和信息范围，然后将所有可能接触到这些核心机密的人员名单，一遍遍地筛选、排除、再确认。

时间一点点过去，烟灰缸里堆满了烟蒂。最终，三个名字被他用红笔重重圈出：行动组二组副组长，魏楠天。此人资历老，作战勇猛，但性情急躁，几次关键行动的情报，都经过他的手。电讯组二组副组长，李寅。年轻，技术精湛，负责部分核心密码的编译和收发，理论上可以接触到大量原始电文。情报组五组组长，陈沛然。心思缜密，为人低调，负责部分区域的情报汇总与分析，能够接触到整合后的高价值情报。

这三个人，都有接触核心机密的权限和机会，也都在之前的排查中因为各种原因被暂时排除，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嫌疑最大。

傍晚时分，陆远舟离开了力型社总部，没有回家，而是拐进了法租界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车行后院，几个穿着粗布短褂、皮肤黝黑的汉子正围坐在一张油腻的八仙桌旁喝着劣质烧酒，他们是陆远舟手下最得力的几个黄包车夫头目。这些人常年奔波在上海的街头巷尾，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是最好的移动情报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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