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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0章 落魄的打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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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远舟走在霞飞路的石板路上,脚步不疾不徐,如同每一个结束了一天工作的普通职员。他的风衣领子竖起,遮挡着晚风,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

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街道两旁的店铺。霓虹灯闪烁,橱窗里展示着舶来品,舞厅里流淌出靡靡之音,一切都透着法租界特有的繁华与诡谲。当视线掠过街角那家不起眼的老式书斋时,他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心脏也随之猛地一缩。

书斋门楣上,那盏平日里一直悬挂着的、写着一个浑圆福字的红灯笼,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盏崭新的、样式相仿,但上面清晰地写着一个兴字的灯笼。

福换兴。这是他和上线老赵约定好的紧急联络信号。只有在最紧要、最迫切的情况下,才会启用这个信号。平日里细微到几乎不会有人注意的变化,此刻在陆远舟眼中,却如同一记重锤,敲碎了夜晚的平静。

出事了。而且是大事。陆远舟面不改色,继续保持着原来的步速,仿佛只是一个路人随意瞥了一眼那家书斋。但他的大脑已经高速运转起来,肾上腺素开始悄然分泌。他需要立刻脱离可能存在的视线,与老赵接头。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在下一个路口自然地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里弄。这里的灯光昏暗许多,两侧是连排的石库门房子,晾晒的衣物在风中摇曳,投下斑驳的影子。空气中弥漫着煤炉烟火和饭菜混合的气味,更添了几分市井生活气息,也更容易隐匿行踪。

他熟练地穿梭在狭窄曲折的弄堂里,脚步轻快而无声,像一只习惯了在阴影中行走的猫。这条路线他早已烂熟于心,每一个转角,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凹陷处,都清晰地印在他的脑海里。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养成了随时规划安全路线的本能。

在一个堆放杂物的角落,他停了下来。飞快地脱下身上的风衣和帽子,从随身携带的一个不起眼的布包里,迅速换上了一件灰扑扑的短褂和一顶旧毡帽,又往脸上抹了些灰尘。短短几十秒,那个力型社的陆副组长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城市底层小职员或者短工。这种身份的切换,对他而言如同呼吸般自然。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侧耳倾听着弄堂里的动静。风声,远处隐约的叫卖声,邻里间的谈话声……一切似乎都很正常。但他不敢掉以轻心,越是紧急的时刻,越要谨慎。他选择了一条更为迂回的路线,准备绕个圈子,彻底甩掉可能存在的尾巴。

就在他即将闪出一条小巷,汇入另一条稍微宽敞些的街道时,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哎?陆……陆先生?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陆远舟心中一凛,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做出反应,但硬生生克制住了。他缓缓转过身,脸上已经堆起了略带惊讶和局促的笑容。

叫住他的是住在附近的一个小报记者,姓王,平时低头不见抬头见,算是个熟脸。这姓王的眼神活络,嘴巴也快,是个人精。此刻,他正提着一瓶刚打的黄酒,满脸好奇地打量着陆远舟这一身落魄的打扮。

“是王记者啊,”陆远舟笑了笑,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和自嘲,恰到好处地掩饰了刚才一瞬间的紧张,“唉,讲起来真是晦气。今朝帮朋友到南市那边谈点小生意,没想到回来的路上,黄包车拉到一半,车夫说肚子疼跑路了,我那装着体面衣服的小皮箱也给顺走了!真是倒霉透顶!这不,只能穿着这身备用的旧衣服走回来了,想着抄近路快点。”他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做出懊恼的样子。

这番话半真半假,理由也算合情合理。丢了行李,穿着备用衣服抄近路回家,听起来完全说得通。

王记者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脸上露出同情又带点幸灾乐祸的复杂表情:“哎哟!现在这世道,真是人心不古!光天化日之下还有这种事情?陆先生侬没报巡捕?”

“报啥巡捕啊,”陆远舟摆摆手,一副自认倒霉的样子,“法租界外面的事,报了也白搭,还不够麻烦的。算了算了,就当破财消灾了。这不急着回家换身衣服嘛。王记者,你忙好啦?”

“是啊是啊,刚跟几个朋友吃好老酒。”王记者晃了晃手里的酒瓶,“陆先生侬快回去吧,这天也凉了,别着凉。”

“欸,好嘞,多谢关心啊王记者,回头请侬喝茶。”陆远舟拱拱手,转身快步离开,动作自然流畅,没有丝毫破绽。

直到转过街角,彻底脱离了王记者的视线,陆远舟才轻轻吁了口气。刚才那一刻,真是惊险。若是应对稍有差池,引起怀疑,后果不堪设想。幸好,他临时编造的理由足够可信,加上他此刻的打扮,确实容易让人相信他遭遇了不顺。

他再次加快脚步,融入了更深沉的夜色之中。这一次,他更加警惕,不断变换路线,利用地形和人群作为掩护,确认再无任何可疑的视线跟随后,才朝着约定地点——位于老城厢边缘的一家名为忘忧的老式茶馆走去。

忘忧茶馆,名字倒是雅致,实际上却是一家门面狭小、光线昏暗的老茶馆。来这里的多是些贩夫走卒、上了年纪的老茶客,环境嘈杂,鱼龙混杂,反而成了绝佳的秘密接头点。

陆远舟熟门熟路地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一股浓郁的廉价茶叶、烟草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扑面而来。茶馆里人声鼎沸,说书先生正在台上唾沫横飞地讲着《江湖奇侠传》,引得堂下阵阵叫好。陆远舟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柜台前,低声对正在算账的驼背老板说了句:“一壶龙井,雨前的。”

老板抬起浑浊的眼睛瞥了他一眼,点点头,指了指通往后院的小门。

陆远舟穿过油腻腻的后厨,来到一个只点着一盏昏黄油灯的小隔间。这里原本是堆放杂物的储藏室,被简单收拾了出来,充当临时的密谈场所。推开虚掩的木门,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里面、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的赵锡坤。

老赵还是老样子,穿着一身半旧的中山装,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此刻他紧锁的眉头、微微泛红的眼眶以及手指间夹着却忘了点燃的香烟,都暴露了他内心的极度焦虑。

看到陆远舟进来,赵锡坤猛地停下脚步,快步迎了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抑制不住的急切:“远舟,你可算来了!”

“路上耽搁了一下,出了点小状况,不过解决了。”陆远舟言简意赅,目光锐利地扫视了一下这个狭小的空间,确认安全,“老赵,到底出了什么事?这么急?”

赵锡坤没有立刻回答,他先是走到门口,警惕地朝外面望了望,然后轻轻关上门,并插上了门闩。这才转过身,脸色凝重到了极点。

“出大事了,远舟。”赵锡坤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我们的一位同志,代号信使,今天下午从外地秘密抵达上海,他身上带着一份极其重要的微缩胶锩。”

陆远舟的心沉了下去。能让老赵如此紧张,这份胶锩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信使乘坐火车,在北站下的车,然后换乘车辆进入法租界。按照计划,他应该在进入法租界后,立刻前往我们预设的安全屋。但是……”赵锡坤深吸一口气,艰难地继续说道,“就在他刚下火车,在车站出口附近,因为人群拥挤和混乱,他的行李箱……被偷了!”

“行李箱被偷了?”陆远舟眉头瞬间拧紧,“胶锩呢?胶锩在哪?”

“胶锩就藏在那个行李箱的夹层里!”赵锡坤的声音透着绝望,“那不是普通的行李箱,是经过特殊改造的,夹层隐蔽,一般人根本发现不了。但现在……箱子丢了!”

陆远舟感到一阵寒意从背脊升起。火车站那种地方,龙蛇混杂,小偷扒手多如牛毛,混乱中顺走一个行李箱,简直是家常便饭。麻烦的是,那个贼很可能根本不知道自己偷到的箱子里,藏着足以掀起腥风血雨的秘密。

“胶锩的内容是什么?”陆远舟追问,声音冷静得可怕。越是危急关头,他越是需要保持绝对的理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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