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发现者(1/2)
吧台后面,酒保阿健正熟练地摇晃着银质调酒器,冰块在其中哗哗作响,划出一道道流畅的弧线。他穿着浆得笔挺的白色制服,领结一丝不苟,脸上挂着职业化的、恰到好处的微笑,眼神却如同平静湖面下的暗流,深邃而警惕。没有人知道,这个看似平凡的酒保,便是代号猎犬的资深日谍,一张精心编织在上海心脏地带的情报网络的核心。
他将调好的天使之吻推到一位穿着旗袍、眼神迷离的女士面前,微笑道:“您点的酒。”
转身,他借着去后面储藏室取酒的机会,避开了舞池喧嚣的光影。储藏室里堆满了各式酒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酒糟和木头的混合气味。他迅速走到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展开纸条,上面是一串看似杂乱无章的数字和字母。他从贴身口袋里摸出一本伪装成火柴盒的微型密码本,借着从门缝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飞快地进行解读。
秋野急令:麻雀已失联,疑被捕。情况危急,计划终止。猎犬即刻启动最高级别紧急撤离预案,销毁一切痕迹,三小时内离开上海。即刻执行。短短几行字,像一把冰冷的匕首刺入阿健的心脏。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握着纸条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麻雀!他最得力的下线之一,潜伏在力型社内部的关键棋子,竟然出事了!而且是最高级别的紧急撤离命令,这意味着麻雀不仅被捕,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某些关键信息,甚至可能牵扯到了自己!秋野的指令向来谨慎,如此急迫,只能说明情况已经恶劣到了极点,上海这张网,随时可能被连根拔起。
巨大的震惊和寒意瞬间攫住了他,但他多年的特工生涯让他强行压下了翻腾的情绪。他深深吸了一口气,将纸条凑近随身携带的特制打火机,看着它化为一小撮灰烬,然后仔细地将灰烬捻碎,混入地上的尘土中。
回到吧台,他脸上的微笑依旧,只是眼神深处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他继续为客人们调酒、倒酒,动作行云流水,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然而,他的大脑已经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机器,开始疯狂规划撤离步骤。
紧急联络点必须放弃;安全屋里的备用电台和文件必须在离开前彻底销毁;存储在瑞士银行的秘密资金需要通过特定渠道发出最后的指令冻结;几个外围的交通站需要发出警示信号,让他们自行潜伏……还有,手头正在进行的两项重要情报收集任务必须立刻中止,相关资料要处理干净。三小时,时间太紧迫了!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撤离是命令,是生存的唯一选择。但多年的潜伏生涯,让他对上海这座城市,对这张他一手建立起来的情报网,有着近乎病态的眷恋和自信。就这样放弃?像丧家之犬一样逃离?他不甘心。
“阿健,再给我来一杯威士忌,加冰。”一个略显沙哑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阿健抬起头,看到说话的是老主顾,法租界巡捕房的华人探员老范。老范正搂着一个舞女,喝得面红耳赤。阿健一边给他倒酒,一边貌似随意地搭话:“范探长今天兴致很高啊。最近是不是太平无事,所以有空来放松放松?”
老范接过酒杯,灌了一大口,打了个酒嗝:“太平?哼,不太平哦。这两天上面盯得紧,说是要严查什么……反正是搞得人心惶惶。”他压低声音,“听说,今天城里有大动静,好像是力型社那帮人出手了,动静还不小。”
阿健心中一动,不动声色地递过去一支香烟,帮他点上:“哦?力型社?他们又抓到什么大鱼了?”
“谁知道呢?那帮穿黑衣服的,做事神神秘秘的。”老范吸了口烟,目光在舞池里逡巡,“不过,听风声,这次抓的好像是个硬茬子,还动了枪。啧啧,这年头,真是……”
动了枪?硬茬子?这和麻雀的情况隐隐吻合。阿健的心沉得更快了。他又转向另一边,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男人正在独自小酌。那是《申报》的记者小陶,以消息灵通著称。
“陶记者,晚上好。最近有什么大新闻吗?给我们这些老百姓也透露点内幕消息?”阿健笑着递上一杯苏打水。
小陶推了推眼镜,苦笑道:“大新闻?现在最大的新闻就是谁又不见了。风声鹤唳啊,阿健。我劝你这几天也小心点,别掺和不该掺和的事。”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对了,今天下午,西区那边好像有枪声,据说是力型社在抓人。具体抓谁,就不是我们这些跑腿的能知道的了。”
力型社、抓人、枪声……信息逐渐聚焦。但还不够具体。阿健需要更确切的情报,尤其是关于行动细节和负责人的信息。这关系到他对风险的评估,甚至……关系到他是否真的必须立刻撤离。
他的目光扫过舞池边缘一个角落,那里坐着一个穿着考究、贼眉鼠眼的瘦小男人,正独自喝着闷酒。那是钱有道,一个游走在各方势力边缘的消息掮客,尤其在力型社外围有些门路,靠贩卖各种真假难辨的情报为生。阿健知道这个人贪婪且好吹嘘,但有时确实能搞到一些内部消息。
阿健示意另一个酒保暂时顶替一下,端着一瓶上好的白兰地和两个杯子,朝钱有道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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