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硬后台（1/2）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跳跃，在泛黄的草图上投下摇曳的光影。陆远舟指尖的香烟已经燃尽，他将烟蒂在粗瓷烟灰缸里摁灭，目光却依旧牢牢锁定在那张自己绘制的祥云商行及周边地图上。

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深夜卸下的沉重箱子、形迹可疑的日本浪人、考究的访客与彪悍的护卫……每一个细节都像是一根根尖锐的刺，扎在他的心头，也勾勒出一个远比走私二字复杂得多的轮廓。孙浩天这一手，看似随意，实则暗藏机锋。这祥云商行，绝不是一块好啃的骨头。

硬闯显然不行，那地方外松内紧，从昨夜观察到的情况看，防御力量不弱，更别提那个神秘的外国人，以及那些若隐若现的日本人。仅凭外部观察，能得到的信息已经到了极限。想要揭开这层层迷雾，必须深入其内部。

但如何深入？强攻不可取，智取也需要更多的信息支撑。陆远舟站起身，在狭小的房间里踱了几个来回。他需要更多的情报，关于祥云商行的背景，它的老板是谁，那个叫金发碧眼的外国人究竟是什么来头，以及那些进出的资金流向何方。

他决定双线并进。一方面，那个租下的阁楼监控点必须继续运作，持续观察祥云商行的动静，记录下一切异常。虽然不能解决根本问题，但至少可以掌握对方的活动规律，寻找可能的破绽。

另一方面，必须动用他手中掌握的所有资源，从外围深挖祥云商行的根底。黄包车夫们组成的庞大网络，以及他在青帮中的人脉关系，将是他撬动这块硬石头的杠杆。

第二天一早，陆远舟没有去力型社点卯，而是直接去了城西的黄包车聚集点。晨曦微露，车夫们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忙碌，空气中混合着汗水、劣质烟草和早典摊油条的味道。

老李正蹲在一旁，就着咸菜稀饭吃早饭。看到陆远舟过来，他连忙放下碗筷，擦了擦手。“陆爷，您这么早？”陆远舟点点头，接过老李递来的一碗稀饭，也不嫌弃，蹲在他旁边，低声说道：“老李，有件事要你加紧办。”他将祥云商行的情况简要说了一下，重点强调了夜间活动异常、可疑人员众多以及那个金发外国人。“你发动些靠得住、脑子活络的老车夫，给我盯紧这家祥云商行。不光是商行本身，还有所有跟它有业务往来的地方，哪怕只是送个信、拉个货的，都要留意。特别是银行那边，看看祥云商行的人去哪些银行存取款，跟什么人接触。”

陆远舟喝了口稀饭，继续道：“另外，法租界里头，那些跟外国人接触频繁的场所，比如洋行、俱乐部、咖啡馆，也让弟兄们多留心，看看能不能找到那个金发碧眼的德国佬的踪迹，或者听到些关于他的风声。记住，安全第一，只是观察，不要打草惊蛇。”

老李听得十分专注，布满风霜的脸上没有丝毫玩笑。“陆爷，您放心，这事儿我亲自盯着。弟兄们眼睛都尖着呢，保证给您把这上海滩翻个底朝天，也要找出点线索来。”老李拍着胸脯，语气斩钉截铁。他手下的黄包车网络，是陆远舟最可靠的情报来源之一，这些终日奔波在城市血管里的车夫，见多识广，消息灵通，是最好的移动监控探头。

“辛苦了，老李。经费方面不用担心，弟兄们的辛苦钱，我一分不会少。”陆远舟拍了拍老李的肩膀。

“陆爷说得哪里话，能给您办事，是弟兄们的福气。”老李憨厚地笑了笑，眼神里却透着一股精明。

交代完老李，陆远舟并未停歇。他深知，仅靠黄包车网络收集街面信息还不够，要打探祥云商行这种背景神秘的商行，必须动用青帮的渠道。

他思忖片刻，决定去找青帮里负责管理法租界部分生意和地盘的一个头目，杜三爷。杜三爷是王庆元门下比较老资格的人物，虽然实际掌控的地盘不如陆远舟在城西的重要，但在法租界这块关系复杂的地界，人脉很广，消息也灵通。而陆远舟作为王庆元的弟子，又是新近崭露头角、手握实权的人物，杜三爷自然也要给几分面子。

陆远舟没有直接上门，而是通过一个中间人传话，约杜三爷在一家隐蔽的茶楼包厢见面。

茶楼位于法租界边缘，靠近华人聚居区，环境嘈杂，是三教九流汇集之地，反而不容易引起注意。包厢内，檀香袅袅，茶香四溢。杜三爷约莫五十岁年纪，穿着一身绸缎长衫，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核桃，面色红润，眼神却很锐利，透着一股久经江湖的沉稳。

“陆老弟，稀客啊。听说你最近在城西那边搞得风生水起，连王老板都对你赞不绝口。”杜三爷呷了口茶，笑呵呵地说道，语气却带着几分试探。

陆远舟拱了拱手，谦逊道：“杜三哥说笑了，都是师父他老人家抬爱，还有各位前辈的关照。小弟初来乍到，很多规矩还不懂，还要仰仗各位前辈指点。”陆远舟姿态放得很低，言语间滴水不漏，既表达了敬意，又巧妙地避开了直接谈论自己风生水起的敏感话题。

杜三爷听了这话，脸上笑容更盛了几分，端起茶杯，示意陆远舟也喝茶。“陆老弟太谦虚了。能在王爷门下，又这么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啊。以后有什么需要三哥帮忙的，尽管开口。”

寒暄过后，陆远舟慢慢将话题引向正题。“三哥，小弟今天来，是想跟您打听个事儿。最近手头接了个活儿，查一家叫祥云商行的铺子，听说是在法租界边缘，做南北杂货生意的。不知道三哥对这家商行有没有什么了解？”陆远舟语气随意，仿佛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聊。

杜三爷闻言，盘核桃的手微微一顿，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异样，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祥云商行？倒是听说过这么个名字，好像是新开的铺子，门面不大，也没什么名气，怎么，他们犯了什么事儿，惹到陆老弟了？”杜三爷语气平淡，像是在回忆一个无关紧要的名字。

陆远舟笑了笑，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倒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是上面吩咐下来，例行公事查查。不过这家铺子看着挺神秘的，白天门雀可罗，晚上倒是挺热闹，总有些奇奇怪怪的人进进出出。所以想问问三哥，看看道上有没有关于这家商行的什么传闻，也好心里有个数。”

杜三爷沉吟片刻，又喝了口茶，慢条斯理地说道：“嗯……这家祥云商行，我仔细想想……好像确实有点古怪。听说他们开张也有段日子了，但一直不温不火的，按理说早该关门大吉了。可他们不仅没关，反而还在那里耗着，这就有点意思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凑近了一些，神秘兮兮地说道：“而且，我还隐约听说，这家祥云商行，背后好像有点硬后台，具体是谁，没人说得清，但都说来头不小，不好招惹。道上的人，一般都避着他们走，没人敢轻易去碰。”

“硬后台？”陆远舟心中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装作好奇地问道：“哦？有多硬？比三哥您的面子还硬？”

杜三爷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我算什么硬后台，不过是混口饭吃罢了。但这家祥云商行，听说是真有点来头，水很深。陆老弟，你要是查他们，可得小心点，别一不小心趟了浑水，惹上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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