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欺人太甚（1/2）
仓库外的夜风带着水汽和硝烟的余味，吹在脸上有些发凉。陆远舟带领着王海等几名队员，押着那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眼神涣散的日谍头目，还有另外几个挂彩的俘虏，走出了如同地狱般的棉纱仓库。缴获的电台、文件箱被队员们小心翼翼地抬着，像是捧着烫手的山芋。
仓库外围，张诚带着他的大部分队员早已等候多时，焦灼地来回踱步。看到陆远舟他们几乎毫发无损地出来，还带回了这么多战利品，张诚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一个箭步冲了上来，粗糙的大手重重拍在陆远舟肩上，声音带着明显的后怕和庆幸：“远舟！好小子！你们没事就好！刚才里面的动静，吓死老子了！”
陆远舟手下的队员们，此刻紧绷的神经才彻底松弛下来，脸上难掩劫后余生的兴奋和自豪。王海更是唾沫横飞地跟张诚的人描述着：“队长，你是没看见！陆副队简直神了！带着我们从耗子洞里钻出来，嘭一下炸开个口子，烟雾弹一丢，小鬼子眼睛都睁不开，就跟砍瓜切菜一样……”
“行了，少吹牛。”陆远舟打断了王海的英勇事迹汇报，转向张诚，脸上带着一贯的沉稳，看不出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杀，“张队，这次多亏你们在外围策应及时，动静闹得够大，把鬼子主力都吸引过去了，不然我们没那么容易得手。”
张诚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自家兄弟，说这些！主要是你小子有种！换了我，都不敢想从那鬼地方钻进去！”
两队人马汇合，气氛热烈，押送着俘虏和缴获物资，连夜返回力型社据点。队员们低声交流着战斗细节，兴奋劲儿还没过去，只有陆远舟，目光平静地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夜景，心中清楚，仓库里的战斗结束了，但另一场更凶险的战斗，或许才刚刚开始。孙浩天那一关，不好过。
力型社上海区行动科的据点灯火通明。孙浩天显然还没睡，或者说，根本没睡着。当值班人员急匆匆地跑来报告，说第三行动队陆远舟副队长带队归来，不仅全员无恙，还成功捣毁日谍据点，抓获头目，缴获大量物资时，正端着茶杯的孙浩天手猛地一抖，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
他快步走出办公室，正好在走廊里碰上押着俘虏走来的陆远舟一行人。当看到那个被五花大绑、如同丧家之犬的日谍头目，看到队员们抬着的黑色电台和文件箱，再看到陆远舟那张平静得甚至可以说有些淡漠的脸，以及他身后那些虽然疲惫却精神亢奋、几乎毫发无损的队员时，孙浩天的瞳孔骤然收缩了一下。
难以置信！惊愕！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他预想过很多种结果，陆远舟全军覆没，或者侥幸逃回几个残兵败将，甚至陆远舟自己重伤垂死……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眼前这样一种近乎完美的凯旋！
这怎么可能？那可是日谍的高级行动小组！是防守严密的废弃仓库！他只给了陆远舟那么点人手，连一张像样的地图都没有！这小子……难道真是走了狗屎运？
那份惊愕只持续了不到一秒钟，就被孙浩天强行压了下去。他迅速恢复了行动科科长的威严，只是脸色比平时更加阴沉，眼神如同淬了冰的刀子，死死盯在陆远舟身上。
“回来了？”孙浩天的声音冰冷，听不出任何情绪，仿佛只是在确认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
“科长。”陆远舟和张诚同时敬礼。
孙浩天微微颔首，目光在陆远舟身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复杂难明，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评估片刻后，孙浩天清了清嗓子，声音比平时更冷硬几分，试图掩盖刚才一瞬间的失态，“看来任务完成的挺顺利。陆副队长，你跟我来，汇报一下情况。”他的目光刻意避开了那些缴获的物资和俘虏，仿佛那些东西烫眼一般。
张诚担忧地看了陆远舟一眼，陆远舟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跟着孙浩天走进了办公楼。
孙浩天的办公室里，烟味浓重。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眼神锐利地盯着陆远舟，似乎想从他脸上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心虚或者破绽。
陆远舟站得笔直，神色坦然，开始汇报：“报告科长，第三行动队奉命突袭城南废弃棉纱仓库，遭遇日谍樱花小组抵抗。经我队队员奋勇强攻……”
他刻意加重了奋勇强攻四个字，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坚毅表情。
“所幸张诚队长指挥外围佯攻部队策应及时，牵制了敌人大部分注意力，极大减轻了我突击队的压力。敌人虽有准备，但似乎外强中干，组织混乱，不堪一击。最终，我队成功捣毁该据点，击毙日谍七名，生擒包括头目在内的四名核心成员，缴获电台三部，密码本两册，机密文件若干。我队……无人伤亡。”
说到最后无人伤亡四个字时，陆远舟的语气平静无波，但听在孙浩天耳朵里，却如同针扎一般刺耳。
他当然不信陆远舟这套英勇强攻、敌人不堪一击的鬼话。城南仓库的地形他清楚，日谍高级小组的实力他也估量过，陆远舟带的那点人手，正面强攻能全须全尾地回来，还能抓到活口缴获物资？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这小子肯定用了什么见不得光的手段，或者走了狗屎运！
但他偏偏又发作不得。陆远舟的汇报滴水不漏，把功劳很大一部分推给了张诚的及时策应，强调的是正面作战，完全符合他之前下达的命令框架。至于具体过程？战场瞬息万变，难道还要追究是爬了狗洞还是翻了窗户？最重要的是，结果摆在这里——人抓到了，东西缴获了，自己这边毫发无损。这是大功一件，足以堵住所有人的嘴。
孙浩天强压下心头的怒火和憋闷，脸上挤出一丝僵硬的笑容：“嗯，做得不错。陆副队长指挥得当，队员们也很英勇。张诚的策应也很关键嘛。”他拿起桌上的钢笔，在文件上签了个字，“好了，俘虏和缴获物品交给审讯组和情报科处理。你先回去休息吧。”
陆远舟敬了个礼，转身离开。走出办公室，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背后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怨毒目光。
第二天上午，行动科全体会议。会议室里弥漫着一股兴奋和好奇的气氛。昨夜仓库突袭战大获全胜的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行动科，大家都对陆远舟这个新来的副队长刮目相看。毕竟，能在孙科长亲自关照的任务中活下来，还立下如此大功，这本身就是一种实力的证明。
孙浩天坐在主位上，脸色比昨天缓和了一些，但眼神依旧阴沉。他先是简单总结了近期的工作，然后话锋一转，看向陆远舟。
“昨晚，由第一行动组主导，第三行动队执行的针对日谍樱花小组的突袭行动，取得了圆满成功。”孙浩天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他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公正客观，“陆远舟副队长，首次独立指挥此类重要行动，表现……尚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然后继续说道：“虽然此次行动的成功，有赖于情报准确、张诚队长的有力策应，以及敌人内部准备不足等多方面因素，甚至可以说，带了那么一点运气的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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