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钓鱼行动（1/2）

力型社第三行动队设在法租界边缘的临时审讯室，像一个密不透风的铁罐头，将外面世界的喧嚣隔绝，只剩下令人窒息的压抑。空气里混杂着消毒水、汗臭、血腥和劣质烟草燃烧后的呛人味道，在天花板那盏蒙尘白炽灯惨白的光线下，扭曲、发酵。灯光摇曳，将墙壁上斑驳的污渍和角落堆放的杂物投射出诡异的影子。

房间中央，那把冰冷的铁椅子上，捆绑着代号吴一德的日谍。抓捕时的狼狈早已褪去，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囚服。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角和嘴角的几处瘀青诉说着之前经历的招待。然而，那双透过金丝边眼镜看向审讯员的眼睛，却平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甚至偶尔会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他闭着嘴，对审讯员的咆哮、诱导、威逼都置若罔闻，仿佛一尊顽固的石像。

审讯已经断断续续进行了三天。车轮战，各种手段都用了个遍。拍桌子，吼叫，假意温情，金钱美色的许诺，乃至一些不见光的特殊技巧，都没能撬开他的嘴。他就像茅厕里那块最硬的石头，油盐不进。

更让人头疼的是那本缴获的密码本。电讯科和密码破译组的专家们对着它愁眉不展，如同面对天书。初步判定是日本陆军刚刚启用的一种新型密码体系，加密逻辑极其复杂刁钻，力型社现有的破译手段和资料库都无法有效应对。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谁也不知道这个吴一德的电台之前发送了什么情报，他的上线是谁，这个潜伏的网络有多大。每耽误一刻，潜在的威胁就增大一分。张诚的办公室里，烟雾弥漫。他烦躁地在房间里踱来踱去，地板被皮鞋踩得咯吱作响。他狠狠一拳砸在桌子上，“审讯问不出东西，密码本又破不了！难道就这么干耗着？”

王海站在一旁，也是一脸愁容：“队长，技术科那边说，除非能拿到密钥，或者抓到更高级别的、知道密码规则的人，否则……”

“否则就是一堆废纸！”张诚打断他，语气带着火气。

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敲响，陆远舟走了进来。“诚哥。”他平静地打了声招呼，目光扫过桌上那本令人头疼的密码本。

“远舟，你来得正好。”张诚看到陆远舟，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的对象，“这个吴一德，嘴巴跟焊死了一样！密码本又是块啃不动的硬骨头，你说怎么办？”

陆远舟走到桌边，拿起那本密码本翻了翻，又放下。“诚哥，既然硬骨头啃不动，不如换个思路。”

“换思路？”张诚挑眉，“怎么换？”

“密码破不了，人撬不开，但我们手里有饵。”陆远舟的目光落在吴一德的审讯记录上，“吴一德被捕的消息，他的上线肯定还不知道。如果我们放他逃出去呢？”

“放他逃出去？”张诚和王海都吃了一惊。王海忍不住说道：“副队，这太冒险了！万一真让他跑了，或者他出去后立刻潜伏起来，我们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会打草惊蛇！”

“是冒险，但不是没有控制的冒险。”陆远舟语气沉稳，眼神中透着一股自信，“我们可以设计一场意外，让他趁乱逃脱。只要戏演得真，他就有可能为了联络上线或者寻求接应而暴露行踪。与其在这里干等，不如主动出击，用这个诱饵，钓出后面的大鱼。”

张诚盯着陆远舟，眉头紧锁。这个计划确实大胆，风险极高。一个不慎，不仅可能放跑了吴一德，还会让整个行动组成为笑柄，甚至可能暴露更深层的问题。但陆远舟的提议，又像是在绝境中打开了一扇窗。被动等待确实不是办法，主动出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他了解陆远舟，这个从底层爬上来的副手，虽然路子野，但心思缜密，胆大心细，往往能出奇制胜。

“你有具体的计划吗？”张诚沉声问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有。”陆远舟点头，“我们可以安排一次押送，比如从这里转移到总部监狱。途中，找一个合适的地点，制造一场混乱。我可以通过青帮的关系，安排一场小规模的帮派冲突，看起来像是偶然遭遇，动静不大，但足够掩护吴一德逃走。同时，我会提前布置好我的人，也就是黄包车网络的兄弟们，在预定路线和周边区域进行联网式监控。只要吴一德露面，我们就能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不惊动他，看他到底要去哪里，联系谁。”

陆远舟详细地阐述了他的计划细节，包括押送路线的选择、制造混乱的方式、人员的布置、追踪的策略以及应对各种意外情况的预案。他的分析条理清晰，考虑周全，将风险尽可能地控制在可接受的范围内。

张诚听完，沉默了片刻。他看着陆远舟那双平静却充满力量的眼睛，最终用力一拍桌子：“好！就这么干吧！远舟，这次行动由你全权负责指挥，需要什么人手和资源，直接跟我说！”他选择再次信任陆远舟的判断和能力，赌这一把。

计划迅速敲定。陆远舟立刻开始调动资源。他先是秘密联系了老李，将任务布置下去，要求城西和法租界一带的黄包车夫们提高警惕，进入待命状态。接着，他又动用了自己在青帮的关系，找到了负责押送路线附近地盘的一个相熟的朋友，低声交代了几句。对方虽然不明就里，但看在陆远舟如今在王老板面前的地位和往日的情分上，很爽快地答应帮忙安排一场小摩擦。

一切准备就绪。第二天上午，一辆不起眼的黑色囚车驶出了力型社的临时据点。车上，吴一德被戴上了手铐脚镣，两个行动队员一左一右押送着他。张诚亲自带队，坐在副驾驶位上，陆远舟则开着另一辆车跟在后面，车里坐着王海和几个精锐队员，随时准备策应。

囚车按照预定的路线行驶，穿过几条街道，进入了一片新旧建筑混杂、帮派势力交错的区域。这里街道狭窄，人流车流混杂，正是陆远舟选定的意外发生地。

果然，当囚车行驶到一个三岔路口时，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吵闹声。只见十几个穿着短衫、手持棍棒砍刀的汉子，正堵在路口对峙叫骂，看样子是两个小帮派因为抢地盘或别的什么破事起了冲突。双方越骂越凶，很快就动起手来，棍棒挥舞，叫喊声、打砸声响成一片，场面顿时混乱不堪。路上的行人车辆纷纷躲避，囚车也被迫停了下来。

“怎么回事？”张诚故作不耐烦地探头问道。

押车的队员也装模作样地回答：“队长，前面好像是帮派火并，把路给堵了！”

就在这时，混乱的人群中，突然有几个人像是被推搡着，踉踉跄跄地撞向了囚车侧面。砰砰几声闷响，紧接着，不知是谁扔过来一个烟雾罐似的东西，在囚车旁边炸开，腾起一股刺鼻的浓烟。

“保护犯人！”张诚大喊一声，车上的队员立刻紧张地拔出枪。

混乱中，囚车后门不知怎么被撞开了。押着吴一德的一个队员似乎被烟呛到，咳嗽着弯下了腰，另一个队员则被外面冲过来的人影缠住。就在这电光火石之间，一直低着头的吴一德眼中精光一闪，猛地一个矮身，正脱了有些松动的手铐，如同泥鳅一般，从混乱的缝隙中钻了出去，迅速混入四散奔逃的人群，几个闪身就消失在了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犯人跑了！快追！”张诚大惊失色，带着人跳下车，朝着吴一德消失的方向追去，同时故意放了几枪空枪，制造出追捕的紧张气氛。

陆远舟的车则在混乱稍微平息后，不紧不慢地跟了上去，但并没有直接参与追捕。他的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四周，通过预设的暗号，接收着来自黄包车夫们传递的信息。

“目标进安福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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