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小马之死（2/2）
陆远舟准备同时动用他的另一张牌——黄包车夫情报网。这些车夫常年奔波在上海的大街小巷，对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都了如指掌，而且他们身份低微，不容易引起注意。他暗中回到了同心车行，找到了李贵。
“李贵，帮我个忙。”陆远舟将情况简要地说了一下，着重提了那几辆运送布料的卡车的特征和大致活动范围，“你安排几个最可靠、最机灵的兄弟，给我盯住这几辆车。不用跟太紧，远远吊着就行，搞清楚它们从哪个码头提货，具体走的哪条路线，最终停在城郊哪个仓库，什么时候去，什么时候回。用接力的方式跟，确保不被发现。”
李贵拍着胸脯应下：“陆爷放心，这事儿包在我们身上！我们这些拉车的，别的本事没有，论认路和磨时间，还没怕过谁！”
接下来的两天，一张由黄包车夫组成的无形大网，巧然覆盖了从黄浦江沿岸码头到城郊仓库区的路线。这些车夫们或在路边候客，或慢悠悠地拉着空车，看似漫无目的，实则将一辆辆可疑卡车的行踪牢牢锁定。
第三天傍晚，李贵带着一身风尘找到了陆远舟，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陆爷，摸清楚了！那批货，是从十六铺码头的一个私家泊位提的，每次都是深夜一点左右。卡车出来后，不走大路，专挑小路往北边开，最后停在吴淞口附近，一个叫恒裕的旧仓库里！我们的人远远看着，守卫确实挺严，像是退伍的兵痞子。”
李贵掏出一张画得歪歪扭扭但标注清晰的地图：“这是兄弟们这两天摸出来的路线图和仓库位置。他们大概三天去一次，每次都是那个点。”
陆远舟接过地图，仔细看着，眼神越来越亮。路线、时间、地点，全都对上了！这个恒裕仓库，绝对是吴敬荣的关键窝点！
“好！李贵，辛苦兄弟们了！”陆远舟拍了拍李贵的肩膀，“让兄弟们先撤回来，暂时不要靠近那里，免得暴露。”
“欸，好嘞！”
掌握了关键情报，陆远舟立刻回到力型社，找到张诚。
“诚哥，有重大发现！”陆远舟将青帮和黄包车夫提供的情报，包装成自己通过特殊渠道反复核实得到的信息，详细汇报了一遍，并将那张简易地图摊开在桌上，“基本可以确定，吴敬荣利用城郊的恒裕仓库，走私违禁品，极有可能就是军火！我建议，立刻组织行动，突袭这个仓库！”
张诚听完，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他盯着地图，手指在恒裕仓库的位置上点了点。
恰好此时，钱副队长也因为别的事情走进了办公室，听到陆远舟的话，立刻皱起了眉头：“突袭仓库？陆远舟，你是不是太想当然了？就凭你这些不知道从哪个特殊渠道弄来的消息？万一搞错了，扑个空，谁负责任？再说，城郊仓库，我们的人手够吗？动静闹大了怎么收场？”
钱副队长发出了一连串的质疑，他心中始终对陆远舟上次的好运心存芥蒂，又担心这次行动失败会牵连自己。
陆远舟看向张诚，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肯定：“诚哥，这次的情报来源绝对可靠。时间、地点、规律都对得上。吴敬荣如此小心谨慎，藏得这么深，仓库里肯定有名堂！至于人手和动静，只要计划周密，速战速决，完全可以控制。这是揪出吴敬荣甚至他背后日本人的大好机会，不能错过！”
他没有直接反驳钱副队长，而是将重点放在了情报的可靠性和行动的价值上。他描述了深夜运货的诡异、仓库的隐蔽、守卫的森严，这些观察细节都是李贵和猴子他们冒着风险探听来的，十分详实，让整个推断显得更加可信。
张诚看着陆远舟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地图上那个充满疑点的仓库，心中的天平开始倾斜。冯敬尧的成功抓捕，让他对陆远舟的判断力有了极大的信任。而且，军火走私的诱惑力太大了，一旦成功，功劳簿上绝对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风险确实有，但机遇更大！”张诚猛地一拍桌子，下定了决心，“干了！就按你说的，突袭恒裕仓库！钱副队长，你配合陆远舟，立刻制定行动方案，调集人手！”
钱副队长见张诚已经拍板，虽然心里不情愿，也不敢再多说什么，只能悻悻地应了一声。
行动计划很快制定出来，时间就定在后天凌晨，也就是吴敬荣下一次可能运货的时间点。人员、车辆、武器都开始秘密准备。然而，就在行动前夜，一个意外的消息传来，让原本紧张的气氛骤然降至冰点。
一名负责在外围监视吴敬同洋房动静的力型社外围人员，失联了！
这个外围人员叫小马，是个刚入行不久的年轻人，主要负责一些流动哨和信息传递工作。按规定，他应该在晚上十点通过秘密联络点汇报一次情况，但时间早已经过了，人却迟迟没有出现，联络点也没有任何信号。
“怎么回事？小马人呢？”张诚焦躁地在办公室里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派人去找了吗？”陆远舟也皱紧了眉头。
“派了！他负责监视的区域，还有他可能回去的住处，都派人去找了，一点消息都没有！”一个负责联络的队员急匆匆地跑进来汇报，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失联？在这个节骨眼上？一个可怕的念头同时出现在张诚和陆远舟的心头：难道是暴露了？小马被吴敬同的人抓走了？如果是这样，那明天的突袭行动……
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作响的声音，敲打着每个人的神经。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陆远舟试图打破沉默，但这个可能性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
“立刻！动用所有关系，给我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张诚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额头上青筋暴起，“通知所有参与行动的人员，暂时待命，等我的命令！”
力型社的力量被调动起来，暗中搜寻着小马的下落。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凌晨时分，终于传来了消息。
黄浦江边，巡警发现了一具浮尸，经过辨认，正是失踪的小马。尸体初步检查没有明显外伤，更像是失足落水溺亡。他失踪前最后出现的位置，离江边也确实不远。
“意外……真的是意外？”张诚看着验尸报告，眉头紧锁，似乎难以置信。
陆远舟也看着报告，心中疑虑重重。虽然报告指向意外，但在行动前夜发生这种事，未免太过巧合。是吴敬同手段高明，制造了意外的假象？还是真的只是倒霉？
无论如何，小马的死给即将开始的行动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影。
张诚看向陆远舟，眼神复杂：“远舟，现在……怎么办？行动……还继续吗？”
仓库里的秘密近在咫尺，但潜在的风险也陡然升高。如果吴敬同真的已经察觉，那明天的仓库，很可能就是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
陆远舟沉默着，他紧紧盯着地图上恒裕仓库的位置，大脑飞速运转着。前进，可能踏入陷阱；后退，则前功尽弃。抉择，就在一念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