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新人（2/2）
“是，赵组长！卑职陆远舟！”陆远舟立刻立正，声音洪亮，姿态恭敬，但不卑不亢。他知道，在这种人面前，过度谄媚反而会引人怀疑。
“我看了你的信息，你是青帮的人，跑到我们力型社来做什么？”赵鸣的语气平淡，但问题却很直接，“是觉得码头上的油水不够捞了，想换个地方发财？还是觉得我们这里庙小，好混日子？”
这个问题相当刁钻，直指核心，甚至在质疑他的动机！陆远舟心中一凛，脸上却露出几分诚恳和愤慨：“回赵组长，您误会了。小的以前确实不懂事，在帮里瞎混，只顾着眼前那点蝇头小利。他语气带着几分江湖草莽的粗俗，却也显得真实，但现在国难当头，日本人虎视眈眈，我陆远舟虽然是个粗人，却也读过几天书，知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的道理！张队长看得起小的，愿意给小的一个报效党国、杀鬼子汉奸的机会，小的感激不尽！至于发财混日子，小的烂命一条，不敢奢求，只求能堂堂正正做个中国人，出一份力！”
这番话说得半真半假，直接将他自己入社的动机拔高到抗日救国的层面，又符合他青帮小头目的身份认知，显得不那么突兀。
赵鸣面无表情，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单调的声响。办公室里的气氛更加压抑了。
“听说你在十六铺那边人头熟，跟日本人打过交道吗？”赵鸣突然又问，目光紧盯着陆远舟的眼睛。
“打过交道。”陆远舟坦然承认，“跑江湖的，三教九流都得接触。十六铺那边鱼龙混杂，东洋浪人、商社伙计，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时候为了生意，免不了说几句话。但要说深交，或者跟那些搞特务活动的日本人有勾结，借小的十个胆子也不敢！小的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他回答得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客观事实，又划清了界限。
“张诚极力推荐你，说说看，你觉得自己哪方面能帮到党国？帮到我们力型社？”赵鸣继续盘问。
“小的没什么大本事。”陆远舟姿态放得很低，“就是对上海这地界熟，大街小巷，哪个犄角旮旯藏着什么人，发生点什么事，多少能听到点风声。手底下还有一帮跑车的兄弟，他们成天在外面跑，眼睛尖，耳朵灵，能打听到不少官面上注意不到的消息。如果组织上用得着，小的愿意把这些都贡献出来。”他准确地亮出了自己的核心价值——情报网络。
赵鸣又问了几个关于青帮内部、王庆元态度的问题，甚至还故意设下了几个关于时间和地点细节的陷阱。陆远舟都凭借着事先与赵锡坤反复推敲过的背景资料，以及出色的临场应变能力，对答如流，逻辑严密，没有露出明显的破绽。盘问持续了将近半个小时，赵鸣才停止了敲击桌面的手指，冷冷地开口：“陆远舟，进了力型社，就不是在外面混帮派了。这里有这里的规矩。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忠诚！绝对的忠诚！你明白吗？”
“卑职明白！”陆远舟立刻挺直身体，大声回答，“从今天起，我陆远舟生是力型社的人，死是力型社的鬼！绝对忠于领袖，忠于党国，忠于社里！若有违背，天打雷劈！”他举起三根手指，做发誓状，表情严肃而虔诚。
赵鸣看着他，眼神中的锐利似乎稍稍缓和了一些，但依旧带着审慎。他知道，像陆远舟这种混迹江湖多年的人，嘴上的漂亮话不可尽信，但至少，态度是到位的，应对也算得体，没有明显的破绽。既然张诚极力推荐他，想必也是看中了他某些方面的能力。眼下社里确实是用人之际……
“好了。”赵鸣摆了摆手，“你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我也决定给你一个机会。”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内部号码：“让张诚进来。”
很快，张诚推门而入。
“赵组长。”张诚恭敬地行礼。
“陆远舟，从今天起，编入你的第三行动队。”赵鸣指了指陆远舟，对张诚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你负责带他。不过……”赵鸣顿了顿，目光再次扫向陆远舟，“新人进来，总要有个考验。具体的，你看着安排。”
“是！组长放心！我一定把他带好！”张诚连忙应道，心中暗喜，第一关总算是过了。
“嗯。”赵鸣点了点头，不再看陆远舟，重新拿起文件，“出去吧。”
“是！”张诚带着陆远舟退出了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走出赵鸣的办公室，张诚松了口气，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脸上带着赞许的笑容，低声对陆远舟道：“行了，第一关算是过了。赵组长就是这个脾气，对谁都一样，疑心重。以后做事机灵点，拿出真本事来，他自然会认可你。”
“嗯我知道，也谢谢诚哥你，这次能顺利加入咱们力型社，全靠诚哥您提前打点和提携。”陆远舟谦虚地说道，心里却清楚，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
接下来张诚带着陆远舟办理了简单的入社手续，领取了一套力型社行动队员的制服、一把勃朗宁手枪、两个备用弹匣、一些子弹，以及一些基本的行动经费。
抚摸着冰冷坚硬的手枪和那块沉甸甸的身份牌，陆远舟心中百感交集。从这一刻起，他便正式拥有了力型社特务这个新的身份。这身皮囊，将是他未来潜伏的保护色，也是悬在他头顶的利剑。
随后，张诚带他来到了行动队的宿舍区。这是一排相对简陋的平房，条件比机关办公楼那边差了不少。张诚给他安排了一个靠近角落的单间，算是对他这个有利用价值的新人的优待。
房间不大，只有一张铁架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陈设简单到了极点。比起他在外面的住处差远了，但陆远舟毫不在意。“委屈你了，陆老弟，行动队这边条件就这样。”张诚说道，“你先熟悉熟悉环境，待会儿我让老队员带你转转，认识一下队里的兄弟。”
“不委屈，诚哥，有地方住就不错了。”陆远舟笑道。
张诚又交代了几句力型社内部的基本规矩，比如非任务时间不得随意离开驻地、严格的保密纪律、上下级服从等等，然后便匆匆离开了，显然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
陆远舟关上门，打量着这个未来一段时间可能要常住的地方。房间虽小，但还算干净，透着一股冰冷和陌生。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院子里来来往往的力型社成员，那些人大多面色冷峻，步履匆匆，眼神中充满了警惕和戒备。
他注意到，在他被带进宿舍区的过程中，周围不少队员都对他这个新面孔投来了目光。那些目光形形色色，十分复杂。有的是纯粹的好奇，想看看这个被张诚亲自引荐、据说还是青帮背景的新人是什么模样；有的则带着毫不掩饰的排斥和敌意，似乎不欢迎他这个外人，尤其是一个带着青帮背景的外人；而更多的，则是带着审视和评估，仿佛在掂量他有几斤几两，是敌是友。
陆远舟知道，自己虽然通过了赵鸣的第一关，但在这个充满猜忌和竞争的环境里，想要真正立足，绝非易事。
他必须尽快熟悉这里的环境，摸清人员关系，牢记力型社内部的运作模式和那些潜规则。每一步，都必须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夜深人静，陆远舟躺在陌生的、硬邦邦的行军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睁着眼睛看着昏暗的天花板。白天经历的一切，如同电影画面般在脑海中回放。力型社的森严、赵鸣的审视和不信任、其他队员或好奇或冷漠的目光……这一切都提醒着他，他已经踏入了一个危机四伏的环境。
前路漫漫，步步惊心。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陆远舟闭上眼睛，脑海中却异常清醒。他知道，从明天起，他将以力型社行动队员陆远舟的身份，开始一段更加危险、更加刺激的潜伏生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