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危险的钢丝(1/2)
夜风带着雨后的湿气吹过同心车行后院的角落。陆远舟站在窗前,指尖摩挲着那枚入手温润的古朴玉佩。王庆元书房里的对话还在耳边回响,象字辈,城西地盘,入室弟子,还有这块象征着核心权力和资源的玉佩。这些东西,意味着他有了自己的势力范围,手底下可以招兵买马,划分地盘,光明正大地在上海滩这块鱼龙混杂的土地上分一杯羹。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在青帮内部不胫而走。王庆元亲自发话,原疤脸李的地盘,包括城西靠近苏州河的那几个小型货运码头,以及周边几条街的保护费收取,全部划归新晋象字辈弟子陆远舟掌管。任命状如同惊雷,在帮内炸开了锅。不少人眼红陆远舟的火箭式蹿升,更多的是对这个突然冒出来的陆当家持观望甚至怀疑的态度。
陆远舟没有耽搁,当天就带着李贵、猴子,以及十几个从黄包车队里挑选出来的精干兄弟,浩浩荡荡地前往城西,接收地盘。疤脸李原来的总部设在一个临街的茶馆二楼,地方不大,但位置扼要,正好能俯瞰
推开二楼虚掩的门,一股混杂着烟草、劣质酒水和汗臭的气味扑面而来。屋里歪歪扭扭坐着七八个汉子,都是疤脸李留下的旧部,一个个吊儿郎当,眼神里透着桀骜不驯。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脸上横着一道刀疤,嘴里叼着烟锩的壮汉,人称歪脖刘,是疤脸李手下最能打也最不服管教的老油条。看到陆远舟进来,歪脖刘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重重地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李贵眉头一皱,刚要上前呵斥,被陆远舟抬手拦住。
陆远舟环视一圈,目光平静,走到主位那张油腻的太师椅前,没有坐下,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扶手。屋里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他。
“从今天起,这里,我说了算。”陆远舟的声音不高,但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是陆远舟,王老板的徒弟,你们的新当家。”
歪脖刘终于抬起头,斜睨着陆远舟,皮笑肉不笑地说:“哟,新当家?毛长齐了没啊?城西这地界,可不是靠嘴皮子就能站稳脚跟的。”
他身后的几个汉子也跟着哄笑起来,气氛顿时变得剑拔弩张。陆远舟带来的黄包车兄弟们个个握紧了拳头,怒目而视。
陆远舟却笑了笑,笑容里看不出丝毫怒气。“站不站得稳,试试就知道了。”他目光转向歪脖刘,“刘哥是吧?听说你身手不错,在城西这一片很有名头?”
歪脖刘把烟锩往旁边一吐,挺了挺胸膛:“怎么?新当家想跟我比划比划?”
“比画就不必了。”陆远舟摇摇头,“伤了和气不好。不过,我手下这些兄弟,都是拉车的出身,力气大,规矩也大。不像刘哥你们,以前跟着疤脸李,可能自由散漫惯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变得凌厉:“但是,从今天起,我这里有我的规矩。第一,不许碰大烟;第二,不许欺压良善,尤其是那些做小本生意的;第三,我的命令,必须执行。谁要是坏了规矩……”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众人,“我不介意让他跟疤脸李做个伴。”
提到疤脸李,歪脖刘等人的脸色都微微变了变。疤脸李怎么死的,他们心里都有数。眼前这个年轻人,看着文质彬彬,但能被王庆元如此看重,并且这么快就接手地盘,绝不是善茬。
歪脖刘还想嘴硬几句,但接触到陆远舟那双平静却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不知怎么,后面的话就卡在了喉咙里。
“李贵,”陆远舟不再看歪脖刘,转向身边的李贵,“把我们车行的规矩,跟各位兄弟念念,让他们都记清楚。以后谁犯了,按规矩处置。”
“是,老板!”李贵应声,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朗声念了起来。那些规矩,很多都是陆远舟管理黄包车队时就定下的,赏罚分明,条理清晰。
接着,陆远舟又当场宣布,提拔几个原来黄包车队里忠诚能干的兄弟,分别负责码头、街面巡逻和信息收集,直接向他汇报。这既是安插自己人,也是给旧部一个明确的信号——他才是城西这片区域的新老大,顺者昌,逆者亡。
歪脖刘脸色阴晴不定,最终还是没敢再挑衅。他知道,胳膊拧不过大腿,王庆元亲自定下的人,他暂时惹不起。其他旧部见歪脖刘都蔫了,也纷纷收敛了之前的嚣张气焰。
陆远舟恩威并施,初步稳住了局面。他深知,彻底收服人心还需要时间,但至少,他在这里立下了规矩,树立了初步的威信。黄包车组的兄弟们正式融入这片新势力,成为核心力量,他们熟悉街头巷尾,消息灵通,自然而然地接管了情报网络节点的工作。
接手地盘后,陆远舟迅速开始拓展财源。他利用青帮的招牌和对城西这片码头的控制权,规范了搬运工的收费,杜绝了以往乱收费、欺行霸市的现象,虽然单次收费降低,但秩序稳定后,愿意走这几个小码头的商船反而多了起来,总收入不降反升。同时,他以同心车行的名义,注册了一家小型的远舟运输行,利用黄包车队和新收编的人手,承接一些短途货物运输的生意。这些合法的收入,不仅改善了手下兄弟们的生活,更重要的是,为他日益庞大的情报网络提供了稳定的经费支持,也为很多秘密行动提供了绝佳的掩护。
如今,有了这个象字辈弟子的身份,陆远舟的情报网络如虎添翼。以前,黄包车夫们只能接触到市井小民、贩夫走卒,消息来源有限。现在,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茶馆、酒楼、赌场,甚至一些低阶官员的应酬场所,接触到三教九流各色人物。李贵、猴子等人也利用新的身份,更容易打探到一些以前难以触及的消息。情报的覆盖面更广,层次更深,效率显著提升。有时,仅仅是码头上船工的一句闲聊,或是茶馆里某个商行伙计的抱怨,经过汇总分析,就能拼凑出有价值的信息。
这天下午,陆远舟正在听取李贵的汇报,一个名叫阿四的黄包车夫匆匆跑了进来,脸上带着焦急和愤怒。
“陆……陆当家!”阿四气喘吁吁,“您快去看看吧!柱子……柱子被人扣了!”
柱子也是同心车行最早的一批车夫,为人老实本分,前段时间因为家里老娘生病,请假回了乡下,最近才回来。陆远舟对他有印象,是个不多话但很勤快的小伙子。
“怎么回事?慢慢说。”陆远舟示意他坐下。
“是巡捕房的黑皮!就在前面街口,柱子拉了个客人,不知怎么就跟那几个黑皮起了口角,他们硬说柱子敲诈勒索,把人连车都扣到巡捕房去了!还说……还说要是不拿一百块大洋去赎人,就要把柱子打个半死,再送去坐牢!”阿四越说越气愤。
一百块大洋!对于一个黄包车夫来说,这简直是天文数字,敲诈勒索的意味再明显不过。这显然是巡捕房的人在故意找茬勒索。
“这些黑皮,越来越不像话了!”猴子在一旁听了,气得直拍桌子。
李贵也皱着眉头:“老板,这事……”
陆远舟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去看看。”
他没带多少人,只叫上了李贵和猴子,还有阿四。一行人来到附近的法租界巡捕房。门口站岗的巡捕认识猴子和李贵,知道他们是新接管城西地盘的陆当家手下,但看到陆远舟亲自来了,还是有些意外,眼神里带着几分倨傲和审视。
一个看似小头目的巡捕懒洋洋地走出来,打着官腔:“什么事啊?这里是巡捕房,闲杂人等……”
话没说完,陆远舟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王庆元给自己的那块玉佩,在他眼前晃了一下。那巡捕头目脸上的倨傲瞬间消失,瞳孔猛地一缩,态度立刻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孨弯,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容。
“哎哟!原来是陆当家!失敬失敬!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他认得这玉佩,这是王庆元身边核心人物才有的信物,整个上海滩,有这玉佩的不超过一只手。这玩意儿比任何名头都管用。
“听说,我的人被你们带回来了?”陆远舟语气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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