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黑风会（2/2）

“他一个人去的？”

“不是，”小王摇头，“我看到他进去的时候，里面靠窗的位置已经坐了一个人，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老马进去后，就直接朝那人走过去了。我没敢多留，拉着客人就走了。”

“他还干了别的吗？比如穿着打扮，有没有什么变化？”

“穿的还是那身旧的蓝布褂子，不过……我好像看到他手腕上戴了块表，亮闪闪的，挺新！”小王努力回忆着，“对了，出来的时候，他还买了门口报童一份《字林西报》，那玩意儿可贵，他一个跑腿的，看那洋文报纸干嘛？”

手头突然阔绰，出入高档场所，买了新手表，还看英文报纸？这些细节堆积在一起，让老马身上的疑点越来越重。

“干得不错，小王。”陆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塞给他几块钱，“拿着，去买点吃的。记住，这事别跟任何人说，就当没看见。”

“哎，谢谢舟哥！我懂！”小王咧嘴一笑，接过钱跑开了。

陆远舟站在原地，目光深沉。看来，必须亲自去会会这个老马了。他需要更直接的证据。

从第二天开始，陆远舟调整了自己的活动重心，有意无意地将拉活的范围向老马常去的区域靠拢。他没有直接去跟踪老马，那样太容易暴露。他只是像一个普通的车夫一样，在那些街道上耐心等待，观察。

机会在第三天下午出现了。他看到老马从一个联络点出来，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家，而是拐进了一条小巷。陆远舟立刻打起精神，远远地缀了上去。

老马的警惕性确实很高。他走走停停，时不时回头张望，还故意绕了几个圈子，甚至走进一家杂货店，待了几分钟又空手出来。如果不是陆远舟有着丰富的反跟踪经验和极大的耐心，恐怕早就被他甩掉了。

陆远舟不急不躁，利用街边的摊贩、行人，甚至停靠的车辆作为掩护，始终与老马保持着一个安全的距离。他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耐心地等待着猎物露出破绽。

跟了将近一个小时，老马似乎放松了警惕，脚步加快，最终走进了小王提到的那家蓝调咖啡馆。

陆远舟没有立刻跟进去。他在街对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停下黄包车，假装在整理车篷，眼睛却透过人群的缝隙，紧紧盯着咖啡馆的玻璃窗。

果然，老马进去后，径直走向了靠窗的一个卡座。那里坐着一个穿着灰色西装、戴着帽子的男子，背对着门口。老马在他对面坐下，两人低声交谈起来。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看他们的神态，非常谨慎。

陆远舟的目光锐利如鹰，仔细观察着那个陌生男子的侧影。中等身材，动作干练，帽檐压得很低。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两人似乎谈完了。老马从怀里掏出一个薄薄的信封，迅速递给了对面的男子。男子接过信封，看也没看，直接塞进了西装内袋。然后，两人几乎同时起身，没有道别，各自朝不同的方向离开了咖啡馆。

就是现在！陆远舟立刻做出决定，放弃跟踪老马，目标转向那个接收信封的灰西装男子。这个人，是连接老马和幕后黑手的关键环节！

他迅速拉上黄包车，不远不近地跟上了那个灰西装。这人的反侦察能力显然比老马更高明，他在街上不紧不慢地走着，路线看似随意，却几次利用复杂的路口和人流试图摆脱可能存在的跟踪。

陆远舟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时而拉车快行，时而下车混入人流步行，利用自己对上海街巷的熟悉，像影子一样紧紧咬住目标。

灰西装男子穿过了法租界，一路向北，最终进入了虹口地界。这里的气氛明显不同于法租界，街道上随处可见穿着和服的日本人和浪人打扮的壮汉，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紧张和压抑的气息。

最终，灰西装男子在一个挂着黑风贸易商会牌子的大门前停下，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后推门走了进去。

“黑风贸易商会？”陆远舟心里咯噔一下。这个名字他听说过。表面上，这是一家从事中日贸易的公司，雇用了不少护卫，维持其在虹口地区的生意。但根据道上的传闻和一些零星的情报，黑风会实际上很有可能是一个由日本退役军人、浪人和部分汉奸组成的半公开的特务外围组织，受日本军部或特高课的暗中操控，专门负责收集情报、恐吓、暗杀等见不得光的勾当。他们的所谓护卫，其实就是打手和特务。

那个灰西装男子，竟然是黑风会的人！陆远舟停在远处一个拐角，看着那扇紧闭的大门，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线索串联起来了。老马，这个看似普通老实的交通员，最近突然变得阔绰，行为诡秘，与人秘密接头，而接头人竟然是日本特务外围组织黑风会的成员！那个信封里装的，十有八九就是从组织内部窃取的情报！

老马，极有可能就是那个潜伏在组织内部，向日本人输送情报的内鬼！他利用交通员的身份，接触到各种行动信息，然后通过黑风会这个渠道，将情报传递给日本人。霞飞路的会议、贝当路的电台、马浪路的药品……很可能都是毁在这个貌不惊人的老马手里！

找到了！陆远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激动和愤怒。虽然还没有拿到最直接的证据，比如信封里的内容，但目前掌握的情况，已经足以将怀疑的焦点牢牢锁定在老马身上。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又在附近观察了一会儿，记下了黑风会周围的环境和几个可能的出入口。

现在，他掌握了初步的证据，也找到了内鬼与日本方面联系的渠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立刻向赵锡坤汇报，由组织来处理老马？还是继续深入调查，争取拿到更确凿的证据，甚至顺藤摸瓜，挖出黑风会背后更深层的联系？或者，有没有可能……利用老马这个点，反过来给日本人设个局？

陆远舟的脑子飞速运转着。每一种选择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直接抓捕老马，可能会打草惊蛇，让黑风会甚至更高层的日谍警觉；继续调查，自己暴露的风险会急剧增加；利用老马传递假情报，操作难度极高，稍有不慎就会弄巧成拙。

他看了一眼渐渐暗下来的天色，以及远处黑风会门口昏黄的路灯，灯光下几个游荡的浪人身影显得格外刺眼。

这盘棋，比对付田中贤二要复杂得多，也危险得多。他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差错。

陆远舟调转车头，缓缓蹬着黄包车，融入了虹口区渐渐变得稀疏的人流中。他的脸上恢复了平日里那种麻木而疲惫的表情，仿佛只是一个为了生计奔波的普通车夫。但他的心里，却在反复权衡着下一步的行动。

找到内鬼只是第一步，如何清除这个毒瘤，并尽可能地利用这个发现来打击敌人，才是真正的考验。他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一个既能解决问题，又能保护好自己和组织的计划。

夜风吹过，带着黄浦江上特有的腥湿气息。陆远舟知道，一场新的、更加凶险的暗战，已经悄然拉开了序幕。他必须尽快做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