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时间的流逝（2/2）
他深吸一口气，将微型相机和开锁工具等物品仔细地贴身藏好，然后灵巧地翻身爬出窗户，双脚踩在了二楼屋檐狭窄的边缘上。
夜风吹动着他的衣角，脚下是坚硬冰冷的瓦片。他像一只训练有素的狸猫，弯着腰，重心压低，贴着墙壁，利用屋檐的结构和阴影作为掩护，快速而无声地移动到排水管旁。
他伸手抓住冰冷的金属管道，试了试牢固程度，确认足以支撑自己的体重。然后，他双脚蹬住墙壁的砖缝，双手交替，控制着下降的速度，如同壁虎一般，沿着排水管迅速向下滑落。
整个过程如行云流水，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金属管道的冰冷触感透过薄薄的手套传来，但他毫不在意。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控制身体和观察周围环境上。
很快，他的双脚轻轻落在了松软的草坪上，发出的声音几乎被风声完全掩盖。
成功落地！他没有片刻停留，立刻矮身窜入旁边的灌木丛阴影中，再次警惕地观察四周。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几声狗吠。之前巡逻的那两个家丁似乎去了宅邸的其他地方。
陆远舟不敢怠慢，他像一道影子般掠过草坪，避开了所有可能发出声响的石子路和杂物堆，准确地回到了厨房后门的位置。
那扇低矮的小门依然虚掩着，如同来时一样。轻轻拉开门，再次确认安全后，他如同一尾滑溜的鱼，瞬间融入了宅邸外浓稠的夜色之中，消失在纵横交错、黑暗幽深的虹口小巷里。
夜风更冷了。陆远舟裹紧了身上的单衣，在七拐八绕的小巷中快速穿行，脚步轻盈而警惕。他没有走来时的路，而是选择了另一条更为隐蔽，也更绕远的路线，以防万一被人跟踪。
虹口的夜晚，处处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压抑和危险。偶尔能看到穿着和服、踩着木屐的日本人醉醺醺地从居酒屋里出来，或者看到挂着日文招牌的店铺紧闭门窗，透出昏黄而暧昧的灯光。这里是日本人的势力范围，空气中都带着一股不容侵犯的傲慢。
陆远舟的心情却不像这夜色般沉重。虽然经历了惊心动魄的潜入和逃离，甚至听到了针对自己的追杀令，但他成功了！他拿到了那份足以掀起惊涛骇浪的情报！一想到那些标注着登陆点的地图和详细数据，他就感到一阵后怕，同时也涌起一股强烈的使命感。
必须尽快将情报交到组织手上！终于，在穿过一条狭窄得只能容一人通过的夹弄后，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堆满废弃杂物的死胡同。胡同的最深处，一个穿着长衫、戴着毡帽的身影正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时不时抬头望向巷口。
是赵锡坤！陆远舟心中一暖，加快了脚步，同时发出了约定好的暗号——三声低促的咳嗽。
黑影猛地停下脚步，警惕地望向这边。当看清是陆远舟时，他明显松了一大口气，快步迎了上来。
“你可算回来了！”赵锡坤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中的急切和担忧却显露无遗，“怎么样？顺利吗？”
他的目光快速扫过陆远舟全身，似乎在检查他是否受伤。
“先生，我没事。”陆远舟也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兴奋，“东西到手了！”
“太好了！太好了！”赵锡坤激动地抓住陆远舟的手臂，用力晃了晃，但很快又皱起了眉头，“刚才我看到田中贤二那老鬼子的汽车突然回来了！还跟着一个军官！我这心一直悬着，就怕宅子里传出枪声！到底怎么回事？”
陆远舟简单地将刚才在书房里发生的惊险一幕，以及那个突如其来的电话和影山将军的紧急召见，快速地向赵锡坤叙述了一遍。
赵锡坤听得心惊肉跳，额头上也渗出了冷汗。“看来我们这次是歪打正着，碰上了他们内部的紧急事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你小子，真是福大命大！”
他拍了拍陆远舟的肩膀，语气中充满了后怕和庆幸。
“运气好罢了。”陆远舟没有居功，他从贴身的口袋里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金属微型相机，“东西在这里面，完好无损。”
赵锡坤接过相机，入手冰凉，却仿佛有千斤重。他小心地将相机揣进怀里，神色变得无比慎重。
“走，此地不宜久留，我们立刻回去！”
两人不再多言，迅速离开了这个偏僻的死胡同，再次融入了上海无边的夜色之中。
半个多小时后，法租界一处不起眼的民居内，灯火通明。这里是中共地下党的一个秘密联络点，也是一个临时的情报处理中心。房间里，赵锡坤和另外两名负责技术工作的同志正围在一张桌子旁，屏息凝神地操作着冲洗和放大设备。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化学药水味。
陆远舟坐在一旁，默默地喝着一杯凉掉的浓茶，眼睛却紧紧盯着那正在显影的相纸。虽然疲惫不堪，但他毫无睡意，心脏依然因为之前的经历和即将揭晓的情报而剧烈跳动着。
随着一张张照片被冲洗、放大、晾干，房间里的气氛变得越来越凝重。
当第一张标注着密密麻麻日文和符号的地图被放大清晰后，负责翻译的同志只是看了一眼，便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这……这是……”他指着地图上那些醒目的红色箭头和地名，声音都有些颤抖，“杭州湾……乍浦……金山卫……水深……登陆适地……天呐！”
赵锡坤一把抢过放大镜，凑到地图前仔细查看。他的脸色也瞬间变得铁青，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地图上不仅有详细的海岸线、水深、潮汐数据，甚至连滩头的坡度、底质、附近的地形地貌都标注得一清二楚！几处被重点标注的区域，赫然是后世历史中日军真正实施登陆作战的地点！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战略侦察了，这分明就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登陆作战计划图！
紧接着，笔记本里的内容也被逐页翻译出来。里面记录着田中贤二团队数年来在杭州湾沿岸进行的秘密勘测过程、详细的实测数据分析、不同季节水文变化对登陆窗口的影响评估，甚至还有针对不同登陆点进行的兵力投送和后勤保障需求的初步推演！
每一页的内容，都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在房间里所有人的心中激起了滔天巨浪！
寂静。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墙上老式挂钟的滴答声，和众人沉重压抑的呼吸声。
赵锡坤拿着放大镜，仔细比对着地图和笔记，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色铁青。他缓缓放下放大镜，抬起头，目光扫过同样震惊的陆远舟和其他同志，声音沙哑而凝重：“这些，已经不是简单的战略侦察了。这是一份……详尽到令人发指的登陆作战计划的核心情报！田中贤二，这个披着学者外衣的间谍，正在为日军大规模登陆作战提供最关键的情报支持！”
他停顿了一下，空气仿佛凝固了。
“一旦这份情报通过某种渠道送回日本本土，或者送到日本军方高层手中……”赵锡坤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带来的恐惧，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无数中国军民的生命，上海乃至南京的安危，都系于这份情报之上。
“必须立刻向上级汇报！”赵锡坤猛地一拍桌子，眼神锐利如刀，“刻不容缓！”
电波在无声的夜空中穿梭，将这份十万火急的情报传递出去。等待回音的时间，每一分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房间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只有老式挂钟单调的滴答声，提醒着时间的流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