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星期三（2/2）

“这……这太危险了……”老刘脸色煞白，“万一被发现……”

“想想你的孙子。”陆远舟打断他，声音重新变得冰冷，“也想想这笔钱。事成之后，你们远走高飞，谁也找不到你们。但如果走漏了风声，或者你耍花样……”他没有说完，但眼神里的威胁不言而喻。

老刘浑身一颤，最终颓然地点了点头，像是认命一般：“我……我知道了……我会想办法。”

“放心，”陆远舟拍了拍他的肩膀，“只要你提供的信息属实，我们说到做到。这几天，你照常做事，不要露出任何破绽。事成之后，我会安排人送你们祖孙离开上海。”他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然后示意老刘去抱走孙子。

抱着失而复得的孙子，老刘的身体还在微微颤抖，他紧紧地搂着孩子，头也不回地匆匆离开了。陆远舟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深处，眼神复杂。他不喜欢这种胁迫，但这是最快也最有效的办法。现在，他拿到了关键的情报，下一步就是周密地准备。

回到安全的接头地点，陆远舟将情况向赵锡坤作了详细汇报。

“用孩子做要挟，难为你了。”赵锡坤听完，轻轻叹了口气，但并没有过多指责。在残酷的地下斗争中，有时不得不采取一些非常的手段。“不过，这个情报非常重要。厨房小门，加上田中固定的外出时间，为我们潜入创造了绝佳的机会。”

“我需要一些工具。”陆远舟直接说道，“开锁器，要小巧好用的。微型相机，用来拍摄可能发现的文件。强光手电筒，但要能调节亮度。一把锋利的匕首，防身用。还有，一身合身的夜行衣。”

“这些没问题，组织上会尽快准备好。”赵锡坤点头，“另外，关于田中宅邸的内部布局，你上次提到的，我们也有进展了。”

“哦？找到图纸了？”陆远舟有些意外。

“图纸没找到，但我们找到了一个关键人物。”赵锡坤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这座洋房在田中贤二之前，住的是一个英国商人。我们费了些周折，找到了一个曾经在那位英国商人家里做了很多年的老佣人。他虽然离开了很久，但对房子的基本结构还记得很清楚。我们花了一笔钱，让他凭记忆画出了一份详细的草图。”

赵锡坤说着，从一个牛皮纸袋里抽出一张绘制得颇为细致的房屋平面图，铺在桌上。“你看，这是主楼，这是侧面的佣人房，这是后院，厨房小门的位置在这里……”

接下来的几天，这个位于法租界某个阁楼里的安全据点，变成了一个模拟训练场。赵锡坤根据老佣人提供的草图，用粉笔在地上勾勒出田中宅邸的大致轮廓，甚至用几把椅子和箱子模拟出主要的家具和障碍物。

“从厨房小门进去，这里是储藏室，穿过这条短廊，是通往主楼的楼梯……”赵锡坤拿着一根细木棍，指点着地上的线条，“你的目标是二楼书房，根据你之前的观察，那里是他工作的核心区域。注意，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可能会有警报装置，虽然老佣人不确定，但我们要做好准备。”

陆远舟换上了一身轻便的黑色衣裤，开始在模拟的房间里反复进行演练。潜入、开锁、快速移动、无声搜索、模拟拍照、紧急撤退……每一个环节都被拆解开来，反复练习。

“注意时间！”赵锡坤手里拿着一块怀表，掐算着时间，“从进入到撤离，你最多只有两个小时，甚至更短。田中参加围棋会，回来的时间并不固定，我们必须按最早可能回来的时间做准备。”

“脚步要轻，避开这些区域，”赵锡坤指着地上的几个标记，“老佣人说，这几块地板年代久了，可能会响。”

“如果遇到突发情况怎么办？”陆远舟问道，“比如，深夜还有其他人在活动，或者被巡逻的守卫发现？”

“优先隐蔽，等待时机。如果无法隐蔽，必须在最短时间内无声解决掉威胁，然后立刻撤离，放弃任务。”赵锡坤的语气异常严肃，“记住，你的安全是第一位的。一旦暴露，不仅任务失败，整个潜伏计划都可能毁于一旦。”

他们还制定了几套应急预案，包括不同的撤退路线，以及万一被困如何发出求救信号，赵锡坤在外围如何接应等等。每一次演练，陆远舟都全神贯注，将每一个细节牢记在心，身体也逐渐形成了肌肉记忆。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预定的行动日期——下个星期三越来越近。空气中的紧张气氛也越来越浓。陆远舟拿到了组织送来的全套装备——一套精巧的德制开锁工具，一部比火柴盒大不了多少的微型相机，可以调节光束大小的手电，一把寒光闪闪的军用匕首，以及一身纯黑、质地柔软但结实的夜行衣。行动前夜，赵锡坤最后一次检查了所有的计划和装备。

“寒山，这次行动关系重大，不仅可能揭开田中贤二的真面目，更可能获取到日军在华东，特别是杭州湾一带的重要军事情报。”赵锡坤看着陆远舟，目光凝重，“风险极大，务必谨慎。”

“我明白。”陆远舟点头，眼神锐利而坚定。

终于，星期三的夜晚来临了。上海的夜空阴沉，没有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在云层后时隐时现。风也比前几天大了些，呜呜地吹过弄堂，卷起地上的纸屑和尘土。这正是行动的绝佳天气。

晚上十点，确认田中贤二乘坐的黑色轿车已经离开宅邸后，陆远舟开始做最后的准备。他在安全据点里，仔细地换上那身漆黑的夜行衣，将开锁工具、微型相机、手电、匕首等一一放入贴身的口袋或绑在腿上，确保行动时不会发出任何声响，也不会影响动作的灵活性。他对着镜子检查了一遍，黑色的头套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格外明亮的眼睛。

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指向十点半。距离老刘说的守卫可能打盹的下半夜还有一段时间，但他需要提前到位，观察情况。

赵锡坤站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在外面接应你，按预定计划，凌晨一点前必须撤出来。”

“保重。”赵锡坤只说了两个字，但其中蕴含的担忧和信任，陆远舟都懂。

陆远舟没有说话，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他最后检查了一遍身上的装备，感受着冰冷的金属工具带来的真实触感，深吸一口气，推开门，像一道黑色的影子，迅速融入了上海深沉的夜色之中。

夜风吹拂着他的衣角，也吹动着他内心深处那根紧绷的弦。他知道，前方等待他的，将是一场在刀尖上跳舞的冒险。田中贤二的秘密堡垒就在眼前，他必须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悄无声息地切开一个小口，窥探到里面的核心机密。

手腕上的表盘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芒，秒针每一次跳动，都像是敲击在心头的鼓点。

只许成功，不许失败！陆远舟的身影快速穿梭在虹口区复杂错落的小巷中，朝着那个戒备森严的目标，一步步靠近。猎杀，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