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实战训练（2/2）
那种潜藏在血液深处，被严酷环境磨砺出来的东西，正在这个椚热的南方城市苏醒。他不再仅仅是跟着，而是像一道活动的影子，时而隐入人群，时而借着建筑物的掩护短暂消失，时而又出现在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位置，但那根无形的线，始终牵着目标。
一次，目标在一个十字路口等红绿灯，陆远舟则拉着空车，混在一群等着过马路的人力车夫中间，低头整理着自己破旧的草帽，帽檐压得很低，只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斜对面。
旁边一个车夫凑过来，低声抱怨：“这天能把人晒化了，还让不让人活？”陆远舟含糊地应了两声，心里却在计算目标可能选择的路线。绿灯亮起，目标随着人流过街，陆远舟故意慢了半拍，让几个行人隔在中间，才不紧不慢地跟上。
目标人物穿过两条相对繁华的街道，步子一拐，钻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口像一张突然张开的嘴，吞噬了街面上的光线和喧嚣。
陆远舟几乎没犹豫，拉着黄包车跟了进去。巷子很窄，勉强能容一辆黄包车通过，两边是高耸的围墙，墙皮剥落得厉害，露出里面青灰色的砖石，常年不见阳光的地方长满了滑腻的青苔，散发着一股子阴湿、陈腐的气息。
光线骤然暗淡下来，仿佛从白昼瞬间跳到了黄昏。街上的嘈杂被隔绝在外，只剩下他自己的脚步声和车轮压过潮湿石板路的轻微滚动声，以及前方那个皮鞋踩踏地面的、清晰可闻的回响。
巷子深处，看不清尽头，只有更浓重的阴影。陆远舟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某种猎人接近巢穴时的兴奋和警惕。他放慢脚步，让车轮几乎无声地滚动，整个人和车都融入了墙壁投下的浓重阴影里。
这地方，可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陆远舟几乎是下意识地跟了进去，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前方那个即将消失在巷子深处的背影上。他拉车的速度放得极慢，脚步轻得像猫。
然而，他忽略了一个细节。就在巷口一侧的墙壁下方，靠近地面的地方，钉着一块不起眼的、刻着奇怪符号的小木牌。那符号他从未见过，更不知道那是日本黑龙会私下设立的警戒标识，意味着生人勿近。
刚走进巷子约莫十几米，异变陡生！
前方的目标身影似乎融入了阴影，瞬间不见了踪影。紧接着，巷子前后两端，几乎同时窜出四条黑影！是四个穿着黑色劲装的日本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两个握着粗长的木棍，另外两个则亮出了明晃晃的匕首，眼中凶光毕露，恶狠狠地堵住了陆远舟的前后去路。
陆远舟心中一凛，暗道不好，中计了！或者说，是自己太大意，闯入了不该闯的地方。那目标人物，很可能只是个诱饵，或者他本身就和这些人是一伙的。
四名打手逼近，将他围在中间，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他们的眼神如同饿狼，上下打量着陆远舟和他那辆碍眼的黄包车。
陆远舟的大脑飞速运转。硬拼？对方四人，都带着武器，而且这里是他们的地盘，一旦动手，动静太大，引来更多敌人甚至日本警察，自己绝无幸存的可能。
跑？前后都被堵死，巷子狭窄，黄包车笨重，根本无法快速移动。唯一的选择，只有智取。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脸上瞬间切换出一种底层车夫特有的惶恐和茫然。他松开黄包车的拉杆，双手微微举起，做出一个无害的姿态。
“太君……各位太君……这是……这是怎么了？”他故意让自己的声音带上一点颤抖和谄媚，语气尽可能地显得卑微，“我……我就是个拉车的，刚才追一个客人，客人拐进了这条巷子……我眼神不好，跟错了，跟错了……这就走，这就走！”
他一边说着，一边点头哈腰，试图用这种低姿态蒙混过关。他指了指巷子外面，意思是自己只是迷路了，并非有意闯入。
那四个黑龙会打手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带着狐疑。其中一个领头的，用日语低声说了几句，似乎在询问同伴有没有看清这车夫是不是一直跟着刚才那个人。
陆远舟听不懂日语，但能从他们的表情和语气中猜出大概。他心里捏着一把汗，继续保持着那副又怕又怂的样子，甚至挤出了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或许是陆远舟的演技足够逼真，或许是他们觉得一个瘦弱的中国车夫构不成什么威胁，也或许是急着去处理别的事情。那个领头的打手皱着眉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用生硬的中国话喝道：“滚！快滚！”
陆远舟如蒙大赦，连声道：“谢谢太君！谢谢太君！”他不敢有丝毫迟疑，赶紧弯腰抓住黄包车的拉杆，小心翼翼地，甚至显得有些笨拙地调转车头，朝着来时的巷口退去。
他的动作不快，生怕引起对方的怀疑。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但他脸上依然保持着那副惶恐的表情，直到拉着车，一步步退出那条阴暗狭窄的小巷，重新回到相对宽敞的街道上，感受到阳光重新洒在身上，他才在心里悄悄松了一口气。
然而，就在陆远舟拉着黄包车，低着头，假装急于离开这片是非之地，汇入街道人流的瞬间，他没有看到，身后巷口处，那名领头的黑龙会打手，对着身边的一个同伴，隐蔽地使了个眼色。那同伴立刻会意，微微点头，然后不着痕迹地脱离了队伍，混入了街上的人群中。
紧接着，另一个打手也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如同两只盯上猎物的野狗，远远地、不紧不慢地缀在了陆远舟的黄包车后面。
危险，并未真正解除。一场更为隐蔽和致命的追踪与反追踪，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