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突发情况(2/2)
脚步声开始朝门口移动,仓库门被再次拉开,又重重关上。外面的狗吠声和脚步声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中。
仓库里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
又过了足足一两分钟,确认巡捕彻底离开,赵锡坤才轻轻敲了敲暗门:“好了,出来吧。”
陆远舟推开暗门,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双腿因为长时间蜷缩而有些发麻,他扶着旁边的货箱站稳,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刚才那短短的十几分钟,对他来说简直像是在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后背的冷汗此刻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看着赵锡坤,对方脸上已经恢复了平日里的平静,仿佛刚才经历的一切不过是一场寻常的演练。
“怕了?”赵锡坤看着他有些发白的脸色,嘴角似乎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陆远舟没有掩饰,点了点头:“有点。刚才要是被发现了……”他不敢想象后果。硬拼?这里是租界,巡捕数量众多,一旦交火,很难脱身。
“所以,我跟你强调过无数次,实战经验比什么都重要。”赵锡坤走到窗边,警惕地向外望了望,确认安全后才转过身,语气严肃起来,“刚才那种情况,你第一反应是掏武器,对不对?”
陆远舟默认了。他确实是这么想的,多年的军旅生涯让他习惯了用武力解决威胁。
“但在我们这行,不到万不得已,武器是最后的选择,甚至不是选择。”赵锡坤走到他面前,目光深邃,“刚才那几个巡捕,他们的目标明确,是那个逃犯。我们贸然暴露,只会引火烧身。我为什么谎称是仓库管理员?因为这是最不容易引起怀疑的身份。为什么说在点货?因为这解释了我深夜在此的原因。为什么表现出疲惫和一点点不耐烦?因为这符合一个被打扰了工作的普通人的正常反应。”
赵锡坤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听到了,他们搜查并不算特别仔细,因为他们心里急着找那个逃犯,潜意识里已经排除了我这个普通管理员。如果我表现得过于紧张,或者言辞闪烁,哪怕只有一点破绽,都可能让他们改变主意,把注意力转移到我身上,甚至对仓库进行地毯式搜查。到那时,你就藏不住了。”
赵锡坤的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让陆远舟豁然开朗。他之前只想着如何应对危险,却忽略了如何避免危险。
赵锡坤刚才那看似简单的几句对话,背后却蕴含着对环境的快速判断、对人心的精准把握和对自身角色的完美扮演。这种临危不乱、化险为夷的智慧,是他在战场上学不到的。
陆远舟的冲动和紧张,与赵锡坤的沉稳和老练,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他第一次如此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距离一个合格的地下工作者,还有很长的路要走。那些格斗、射击、爆破的技能固然重要,但在危机四伏的敌后,这种不动声色、于无形中化解危机的能力,才是真正的保命符。
“我明白了,赵先生。”陆远舟的语气带着由衷的敬佩和一丝惭愧,“我的经验确实太欠缺了。刚才……多谢你。”
“我们是同志,更是战友,说谢就见外了。”赵锡坤拍了拍他的肩膀,“每一次经历都是一次学习。重要的是,你要从中吸取教训,快速成长。记住,你的大脑,永远是你最强大的武器。”
陆远舟重重地点了点头,眼神变得更加坚定。对赵锡坤的信任和依赖,以及对这份事业的敬畏之心,又加深了一层。他暗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些宝贵的经验牢牢记住,融入自己的本能。
“好了,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尽快离开。”赵锡坤看了看手表,“时间差不多了,今晚的训练也算告一段落。”
他领着陆远舟,小心翼翼地从仓库后门离开,融入了上海深夜的暗影之中。
走在寂静无人的街道上,赵锡坤忽然开口道:“远舟,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和基础训练,我认为你可以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陆远舟精神一振:“什么阶段?”
“更具挑战性的实战训练。”赵锡坤的语气变得严肃,“地点,虹口。”
“虹口?”陆远舟心头一跳。虹口区,那是日本侨民和驻军的主要聚居地,是日军在上海的势力范围,鱼龙混杂,遍布着日本特务和浪人,对于中国人来说,那里无异于龙潭虎穴。
“没错。”赵锡坤的目光在夜色中显得格外锐利,“接下来的训练内容,是跟踪与反跟踪。你将在虹口区,这个最危险的地方,学习如何在敌人的眼皮底下活动、收集情报、摆脱追踪。这不仅是对你技能的考验,更是对你胆识、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的极限磨砺。难度和危险性,都将比今晚大得多。”
陆远舟感到一股寒意从脊椎升起,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和期待。他知道,这既是挑战,也是机遇。只有在最危险的环境中锤炼,才能真正成长为一个能在刀尖上跳舞的合格战士。
“我准备好了。”陆远舟的声音不高,却异常坚定。
赵锡坤满意地点点头,夜风吹动他的衣角,身影在朦胧的路灯下显得愈发沉稳。前方的路,依旧被浓重的夜色笼罩,但陆远舟的心中,却仿佛有一盏明灯被点亮,照向那充满未知与危险,却也通往信仰与光明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