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青龙车行（1/2）
天色刚蒙蒙亮，一层薄薄的雾霭如同脏污的纱布，笼罩在上海纵横交错的弄堂和街道上。寒气依旧逼人，混杂着煤烟、水腥和各种难以名状的气味，构成这座城市清晨独特的呼吸。
陆远舟裹紧了身上那件破旧的棉袄，跟在王老板和张老三身后，身后是十几个同心车行的弟兄，个个手里攥着扁担、铁棍，甚至还有人拎着卸下来的车轴，脸上带着紧张和狠戾交织的神色。
昨夜王老板那句投名状，像块石头压在陆远舟心头，沉甸甸的。他并不想参与这种街头争斗，这与他心中潜藏的烽火硝烟相比，显得如此渺小而肮脏。然而，现实就是如此，想要在这片泥沼中站稳脚跟，有时候就必须先让自己也沾上一身泥。
他们穿过几条狭窄的巷子，来到靠近十六铺码头的一处空地。这里原本是几家小仓库的卸货区，此刻却被另一群黄包车夫占据着，人数比同心车行这边还要多上近一倍，足有三十来号人。这些人大多穿着统一的青色短褂，袖口扎紧，显得更为精干，也更加嚣张。他们或蹲或站，聚在一起抽烟说笑，看向同心车行众人的眼神充满了挑衅和不屑。
“是青龙车行的人。”张老三在旁边低声对陆远舟说，眉头紧锁，“他们背后是青帮里一个叫周寻的小头目罩着的，在这一片横行霸道惯了。”
王老板显然也认出了对方，脸色有些发白，但还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喂！陈豹子！你们青龙车行什么意思？这块地盘向来是我们同心车行先来的，你们今天带这么多人堵在这里，想干什么？”
对面人群中走出一个身材壮硕、脸上有一道浅疤的汉子，正是青龙车行的管事，人称陈豹子。
他嘴里叼着根烟，歪着头，用小指掏了掏耳朵，轻蔑地笑了笑：“王老板，话不能这么说。上海滩这么大，谁有本事谁吃饭。这块肥肉，凭什么就得让你们同心啃着？我们周爷说了，以后这十六铺码头南边的活儿，都归我们青龙车行！”
“放屁！”王老板身后一个脾气火暴的车夫忍不住骂道，“我们在这拉了多少年了？凭什么你们说归你们就归你们？”
陈豹子脸色一沉，将烟蒂狠狠吐在地上，用脚碾了碾：“凭什么？就凭我们人多！就凭我们周爷的名号！怎么着，不服气？想练练？”
“练练就练练！怕你们不成！”同心这边也不甘示弱，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家伙。
双方人马迅速逼近，间隔不过几步之遥。空气仿佛凝固了，紧张的气氛一触即发。车夫们粗重的喘息声，武器摩擦的细碎声响，以及彼此眼中燃烧的怒火，都预示着一场混战即将爆发。
陆远舟站在人群中，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对方的阵型和为首几人的位置。他知道，这种街头斗殴，气势和打掉对方的领头羊至关重要。
“兄弟们！给我上！打跑这帮瘪三！”陈豹子猛地一挥手，率先吼道。
青龙车行的车夫们仗着人多，如同潮水般涌了上来，嘴里发出各种污言秽语的呐喊。王老板也急了眼，大吼一声：“抄家伙！跟他们拼了！”
瞬间，两拨人马狠狠地撞在了一起。扁担挥舞，铁棍交击，拳脚相加，叫骂声、惨叫声、闷哼声响成一片。狭小的空地上顿时乱作一团，尘土飞扬。
同心车行的车夫虽然人少，但常年在底层挣扎，也有一股子狠劲。然而，青龙车行的人数优势实在明显，而且他们似乎更有组织，攻势也更猛烈。
开打没多久，同心这边就有几个人挂了彩，被对方打得连连后退，阵脚开始有些松动。王老板挥舞着一根短铁棍，奋力抵挡，但脸上已经挨了一下，嘴角渗出了血丝。张老三毕竟年纪大了，只能勉强护住自己，焦急地看着战局。
就在这时，陆远舟动了。他没有像其他人那样胡乱挥舞武器，而是如同鬼魅般侧身滑步，避开一根砸向他面门的木棍。在那根木棍落空、对方重心不稳的瞬间，陆远舟的右肘如同出膛的炮弹，精准地击打在对方的腋下软肋处。
那车夫闷哼一声，脸瞬间憋得通红，手里的木棍哐当落地，捂着肋部痛苦地蜷缩了下去。
紧接着，另一名青龙车行的车夫挥拳打来，陆远舟不退反进，左手格挡住对方的手腕，顺势一带，同时右脚迅疾踢出，正中对方的膝盖侧面。
咔嚓一声轻响伴随着一声惨叫，那车夫站立不稳，抱着膝盖摔倒在地。
陆远舟的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多余的花哨，每一招都直奔要害，讲究一击制敌。这是他在东北军的残酷训练和九一八事变后的生死逃亡中，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格斗本能。对付这些街头混混，简直是降维打击。
他如同一头沉默而高效的猎豹，在混乱的人群中穿梭。时而矮身躲闪，时而格挡反击，时而利用对方的冲势借力打力。短短一两分钟内，已经有四五个青龙车行的车夫被他放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躺在地上呻吟。
陆远舟的勇猛和效率，像是一剂强心针，狠狠地注入了同心车行众人的心中。
“好！陆兄弟！打得好！”
“看到没有！这才是爷们！”
“兄弟们！不能让陆兄弟一个人顶着！跟他们干！”
原本有些畏缩的同心车夫们士气大振，眼看着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新人如此生猛，仿佛也激发了他们骨子里的血性。他们怒吼着，重新组织起攻势，奋力向前反击。此消彼长之下，青龙车行原本的气焰被打压下去不少，攻势也开始变得混乱起来。
陈豹子在后面看得清楚，心里又惊又怒。他没想到同心车行里竟然藏着这么一个硬茬子，身手如此了得，简直不像个拉车的！眼看自己这边的人被对方打得节节败退，他脸上那道疤痕都因为愤怒而抽搐起来。
“废物！一群废物！”陈豹子怒骂着，猛地从后腰抽出了一把明晃晃的菜刀！那菜刀在晨光下闪着寒光，显然是早就准备好的。
“都给老子住手！”陈豹子挥舞着菜刀，面目狰狞地吼道，“谁再敢动一下，老子剁了他！”
菜刀一出，场面顿时一静。无论是同心还是青龙的车夫，都被这突然亮出的凶器震慑住了。打架斗殴是一回事，动刀子见血甚至出人命，那就是另一回事了。王老板脸色煞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张老三更是紧张地拉住了身边几个冲动的年轻人。
陈豹子见状，得意地狞笑起来：“怎么？怕了？刚才不是很能打吗？尤其是你！”他用刀尖指向陆远舟，“小子，你是哪个石头缝里蹦出来的？敢动我们青龙车行的人，我看你是活腻歪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陆远舟身上。他孤身站在最前面，离持刀的陈豹子最近。面对闪着寒光的刀锋和对方的威胁，陆远舟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惧色，眼神依旧冰冷而平静。他甚至微微向前踏了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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