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2/2)
她安安静静地坐在那把老木椅上,习惯性地挺直了腰背。
仿佛此刻她面对的不是乌烟瘴气的网络,而是讲台下犯了错的学生。
只是那紧紧抿住的唇角,出卖了她此刻内心的波澜。
看着那些用“二十岁、下城区、残疾”来强行推导余化十必定是抄袭窃贼的言论,她的眉头越蹙越深,目光中透出一种深深的荒谬感与知识分子的鄙夷。
“荒唐。”
她端起手边那个透明的水杯,喝了一口凉透的白开水,随后将水杯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磕碰声。
作为一名受过良好高等教育的教师,她或许不懂网文里的流量倾轧,但她懂什么是真正的文字,懂什么是灵魂的重量。
云图的水军说,余化十昨晚的直播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打字机在做“人工录入”。
可陈蒹葭昨晚就坐在这张书桌前,亲眼看着那个直播间。
当写到最后,那滴温热的眼泪从画面外直坠而下,砸在机械键盘上碎裂的瞬间,她分明感受到了一种令人窒息的悲伤。
一个对着旧书抄写的窃贼,会因为抄别人的故事,落下一滴那么沉重的眼泪吗?
陈蒹葭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前几天去第七贫民窟家访时的画面。
那扇推开时会发出刺耳摩擦声的破旧铁门,那处终年见不到一丝自然光、连墙皮都在往外渗水的昏暗居所。
以及那个被困在生锈轮椅上、双腿毫无知觉,却依然把背脊挺得笔直的青年。
他对她说话时谈吐得体,没有下城区底层人面对中城区老师时常见的怯懦讨好,也没有对命运怨天尤人的戾气。
他只是平静地接受了自已残疾和贫穷的现状,在那样破败的生存境地里,努力维持着一个做哥哥的尊严。
还有余音。
那个拿着哥哥赚来的钱,为了哥哥的成就骄傲到连免费的合成饼干都舍不得拿的十岁女孩。
在那种连温饱都要拼尽全力的生活里,那个双腿瘫痪的青年,不仅承受着重压,还在用《小王子》的故事,护着妹妹内心最后一片净土。
陈蒹葭轻轻叹了一口气,摘下眼镜揉了揉眉心。
资本和那些眼红的网民以为,用一套年龄悖论和一张判决书,就能把天才定性为小偷。
因为在他们狭隘的认知里,下城区的烂泥里,只配长出蛆虫,不配生出伟大的灵魂。
但陈蒹葭看完了《活着》的十二万字。
她十分清楚,那个连买营养液都要精打细算的青年,他只是像一块海绵一样,把这个赛博时代最底层的苦难吸得饱饱的,然后在那个连呼吸都觉得沉重的角落里,把痛感用一双长满老茧的手,一行一行地敲了出来。
陈蒹葭没有在星网上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