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余音讲故事(2/2)
在这个星历2077年,只要你有钱,你可以换上钛合金义眼,你可以看清几千米外的全息广告纤维,你可以用数据扫描出任何物品的成分。
这个世界教给他们的生存法则是:只要眼睛能看清的数据,才是真实的;看不见的东西,就是毫无价值的赛博垃圾。
可是现在,那个来自B612星球的小王子却告诉他们:重要的东西,用你们那最高级的赛博义眼也是看不见的。
得用心。
一种前所未有的、极其陌生的酸涩感,悄悄抓住了这些下城区孩子们的心脏。
余音的声音渐渐低落下来,给这个故事画上了句号:
“最后,小王子为了回到他的星球,去照顾他那朵脆弱的玫瑰花,他让沙漠里的毒蛇咬了自已。他像一棵树一样倒了下去,连一点声音也没有……”
故事彻底讲完了。
偌大的教室里,只有排风扇单调的“呼哧”声在回荡。
没有掌声,也没有像往常下课前那样的吵闹。
铁头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坑洼的桌面,喉咙里像堵了一团湿海绵。
几个女孩子把头埋在臂弯里,吸着鼻子。
他们不懂什么是存在主义的哲学,但那种纯粹的、关于“失去”与“牵绊”的哀伤,像一阵极其温柔的微风,悄无声息地拂过了这些从小在钢铁和废料中长大的荒芜心灵。
讲台的一侧,陈老师久久没有说话。
她慢慢摘下眼镜,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发黄的布,极其缓慢地擦拭着镜片。
“重要的东西,用眼睛是看不见的……”
她在心里反复咀嚼着这句简单到极致的话。
在这个算力决定一切、大模型可以一秒钟生成十万字华丽辞藻的时代,所有的AI文字都在拼命刺激读者的眼球,用最直白的视觉画面去填补人类的空虚。
但他已经太多年,没有听过这种剥离了一切华丽外壳、直击灵魂深处的语言了。
没有机械的轰鸣,没有数据的堆砌,只有一声属于人类灵魂的叹息。
“余音……”
陈老师重新戴上眼镜,声音少见地轻柔,甚至带着一丝怕惊扰了什么的克制,“这个故事,叫什么名字?”
“叫《小王子》。”余音小声回答。
“是谁教你的?”
“是我哥哥。”
余音提起哥哥,那双平时总是带着些怯懦的眼睛里,有了一丝罕见的亮光:
“哥哥每天晚上都会在电脑前敲字,这是他讲给我听的。”
陈老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她当然知道余音的哥哥。
学校的贫困生家访资料里写得很清楚:
余文,双腿瘫痪,常年困在下城区不见天日的地下室里,靠着微薄的救济金和十岁的妹妹相依为命。
陈老师的心脏,不由自主地紧缩了一下。
她平时见惯了下城区的绝望,这里的人为了半支劣质营养液可以打得头破血流,这里的空气里永远只有机油和腐臭的味道。
她根本无法想象,一个被命运死死按在潮湿烂泥里、连阳光都成了奢侈品的瘫痪年轻人,他的精神世界究竟该是怎样的清澈,才能写出“B612星球”、“被驯服的狐狸”和那句“重要的东西用眼睛看不见”?
在满是铁锈和绝望的下水道深处,竟然有人在用废旧的键盘,一字一句地描绘着宇宙中最温柔的星光。
一阵难言的酸楚和敬畏涌上心头。
“余音,”
陈老师轻声说道:
“放学后,老师能去你家进行一次家访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