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岁补经(1/2)
三年时间,对修行世家而言很短。
短到许多闭关的长老只打了一个盹,醒来时,云墟帝城里的桃花换了三轮,山间灵泉涨落几次,顾家那些半大少年又高了一截。
可对顾家来说,这三年并不平静。
外界一直盯着顾家。
姜家盯着。
秦家盯着。
洛家也盯着。
九大宗门更不必说,每隔一段时日,总会借着送礼、问候、论道、交换弟子名册之类的由头,把目光往云墟帝城里探。
但顾家挡得很严。
严到外界只知道顾家嫡长子名叫顾长渊,除此之外,再难探出多少东西。
有人说,顾家那孩子身体弱,所以不敢见人。
也有人说,出生异象虽大,但体质未必稳定,顾家怕被各方看出端倪。
还有人说,顾家是故意藏拙,想等那孩子长大后再一鸣惊人。
猜测很多。
没有一个准的。
因为真正见过顾长渊的人,少之又少。
帝子殿外常年有祖老守着。
帝子殿内,除了顾天临、云知微、顾九霄、顾玄微等寥寥几人,便只有几个最可靠的侍女能进出。
可顾家的小辈们仍旧知道,他们多了一个很好看的小弟弟。
三岁的顾长渊,确实很好看。
他不像寻常孩子那样吵闹,也不像有些天才幼年时便锋芒毕露。
他大多时候很安静。
穿一身雪白小锦袍,腰间挂着云知微亲手系上的玉铃。走动时铃声轻轻响,清脆得像山泉碰过玉石。
他的眉心有一点淡金道纹,平日里很浅,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小脸白净,睫毛长,眼睛乌黑清亮,抬头看人的时候,总会让那些本来准备板着脸教训小辈的长老不自觉把声音放轻。
顾九霄嘴上常说:“男孩子长得太好看没用,顾家的孩子,还是得能打。”
结果每次说完,还是他抱得最久。
有一回顾玄烈看不过去,故意道:“九霄,你不是说长得好看没用?”
顾九霄抱着顾长渊,眼皮都没抬。
“老夫说的是别人。”
顾玄烈被噎得半天没说出话。
顾长渊不太明白这些大人的斗嘴,只坐在顾九霄膝上,认真摆弄一块小小玉符。那玉符是战峰护身符,原本给五六岁小辈用都有些早,可顾九霄随手就给他挂上了。
云知微说太重。
顾九霄说不重。
顾天临说孩子腰上已经挂了三块玉符。
顾九霄沉默片刻,又拿掉两块,最后留下最好的那一块。
类似的事,三年里发生了不知多少次。
顾家祖老们表面上都很克制,嘴里说“不可骄纵”“不能惯坏”“天资再高也要稳住心性”,可帝子殿里的灵果、灵泉、古玉、暖身小袍,从来没有少过。
顾长渊还不会说太多话时,丹峰那边已经送来了调养根基的灵乳。
他刚能走稳,阵峰长老便悄悄让人把帝子殿前几处台阶重新改了阵纹,生怕小家伙摔着。
后来顾玄微发现,阵纹虽然改得不算坏,但过于花哨,便把阵峰长老叫去祖祠骂了一顿。
阵峰长老出来时满脸委屈。
“我就是加了点护身阵。”
顾玄烈听完冷笑:“你那是护身阵?长渊踩上去一步,周围十八层灵光绕身,生怕别人不知道他金贵?”
阵峰长老反驳:“本来就金贵。”
顾玄烈张了张嘴,发现这话竟不好反驳。
顾玄微听说后,头疼了半日。
到了顾长渊三岁这年,开蒙的日子终于定下。
地点不在帝子殿。
而在祖祠。
这件事本身便极不寻常。
顾家小辈开蒙,大多在各自父母院中,最多请族学长老来讲第一篇经文。资质高些的,会被带到传承古峰,由长老亲自启蒙。
可顾长渊的第一次开蒙,祖祠开门。
顾玄微亲自教。
消息只在顾家高层里传开,没有对外泄露半点。
那日清晨,云墟帝城下了小雪。
雪不大,细细碎碎落在祖祠前的石阶上,很快又被地脉暖意化开。
顾长渊被云知微牵着手走来。
他今日穿着一身雪白锦袍,领口绣着极浅的金纹,外面披了一件小小的白狐裘。狐裘不是九尾天狐那类神兽血脉,只是顾家库中极温和的一种灵兽皮毛,轻暖柔软,衬得他越发像雪里养出来的小仙童。
腰间玉铃随着步子轻响。
顾九霄早早等在祖祠外。
看见他走来,老战神板着脸道:“走慢些,石阶滑。”
顾长渊仰头看他。
“祖父,没滑。”
声音还带着孩子气,清清软软的。
顾九霄脸上的严肃差点没绷住。
“没滑也要慢些。”
云知微忍着笑,把孩子交给他。
顾九霄牵住顾长渊的手,那只小手落在他掌心里,软得像一团温玉。他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又软了几分,嘴上却道:“今日开蒙,要听祖爷爷的话,不许乱跑。”
顾长渊点头。
“知道。”
顾玄烈也来了。
他原本说只是路过,结果天没亮就到了祖祠边上,连战峰早课都没去看。
七祖揭穿他:“你路过三个时辰?”
顾玄烈冷哼:“老夫愿意。”
几位祖老陆续入祠。
顾玄微坐在祖祠中央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卷普通经文。
顾家的《归元经》。
这本经不是什么帝术,也不是什么无上传承,只是顾家小辈人人都要读的启蒙经。它讲的东西很浅,感应灵气,引气入脉,初识祖纹。浅到顾家许多小辈五六岁时都能背上一段。
可顾玄微还是选了它。
因为越是特殊的孩子,越不能一开始就拿禁忌传承去压。
他要先看顾长渊如何看“最简单的东西”。
顾长渊进祖祠后,很规矩地向三尊帝像行礼。
他年纪小,礼行得还不算标准,袖口往下滑了一点,露出白嫩小手。可他神情很认真,拜下去时,腰间玉铃轻轻响了一声。
祖祠里,三尊帝像没有动。
九十九盏帝灯也没有燃。
一切平静得像寻常清晨。
顾玄微心中稍稍松了一分。
他不怕异象。
只怕异象太多。
这三年,顾长渊但凡靠近祖祠,帝灯总要莫名亮上几盏。最开始顾家祖老们还紧张,后来亮得多了,众人便有些麻木。
顾玄烈有次还说:“再这么下去,帝灯迟早被这小子当夜灯用。”
然后被顾玄微骂了半个时辰。
今日还好。
没亮。
顾玄微指了指自已对面的蒲团。
“长渊,坐。”
顾长渊乖乖坐下。
蒲团对他来说略大,他坐上去后,衣摆铺了一圈,像一只裹在雪里的小灵兽。
几个祖老站在旁边,本来都想严肃些,可看见这一幕,眼神不知不觉柔了。
顾玄微轻咳一声。
众人这才收敛。
“今日教你《归元经》。”
顾玄微展开经卷,声音不急不缓。
“此经为顾家小辈开蒙之经,讲的是引气归元,万流入脉。它不深,却是根基。根基若歪,日后修再高的法,也只是楼阁悬空。”
顾长渊认真听着。
顾玄微看了他一眼,继续往下讲。
祖祠很安静。
雪落在外面的声音几乎听不见,只有顾玄微苍老平稳的声音在祠内回荡。
他讲得很慢。
一字一句,从最浅的引气讲起,再讲灵气入脉时的走向,讲顾家祖纹为何以“归”为始,又讲《归元经》中那幅最基础的人身灵脉图。
这本经,他讲过无数次。
讲给过顾家许多孩子。
有些孩子听到一半便走神,有些故作认真,有些天资聪颖,能当场问出几个不错的问题。
顾长渊没有打断。
他听得很认真。
乌黑眼睛望着经卷,睫毛偶尔轻轻一动。
顾玄微讲完第一遍后,合上经卷,问他:“听懂几分?”
顾玄烈在旁边抢先开口:“三岁孩子,能听个意思就不错了。”
顾玄微瞥了他一眼。
顾玄烈又闭嘴。
顾长渊想了想。
“祖爷爷,我有一个地方不太明白。”
顾玄微神色缓和。
“说。”
顾长渊伸出小手,指向经卷中一处。
“这里说,气入九脉,九脉圆满,便归于元。可是……”
他说到这里,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像是真的困惑。
“可是九脉之后,好像还有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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