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握不住的手（2/2）

顾晏走到赵青山的身旁，停了下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半米。

顾晏看着赵青山的手，看着他的侧脸以及快要熄灭的眼神。

他知道赵青山的业务能力很强，可在这场戏上，他似乎缺乏一些真实的情感崩塌。

顾晏压低了声音，凑到了赵青山的身前，只容他一人听见。

潘子铭站在三米外，只能看清顾晏的嘴唇在动，却什么都听不见。

“赵老。”

赵青山的肩膀动了一下。

“那个买走您师父刻刀的那个人，再也没有出现过，对吧？”

赵青山的身子，猛地僵住了。

这句话的分量太重了。

他这哪是在讲解林长根的戏份啊？这分明是在讲解赵青山本人的故事啊。

他师父的刻刀。

这个在当铺里看到了，却没来得及赎回来的刻刀。

这个被一个搞收藏的人买走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的刻刀。

顾晏知道这件事。

从他和赵青山第一次见面时，就说过这件事了，而顾晏就一直记在了心里。

可他现在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说出来，就是为了能够让赵青山在这一刻，把“林长根丢失刻刀”的绝望，和自己“丢失师父刻刀”的绝望重合在一起。

这两种绝望，在本质上是同一种东西：都是传承被夺走了，然后再也回不来的那种。

赵青山被这句话压得腿软了一下，身子往下沉去。

他的左手攥着旧报纸，右手试图去扶八仙桌桌沿，可手指却在桌面上打了一下滑，没能扶住。

整个人就这么软塌塌地滑坐了下去，膝盖挨着地面，屁股落在脚后跟上，最终整个人缩成了一团，坐在满地的木屑当中。

他缩着肩膀，脊背弓起，把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粗糙的掌心中。

他没有哭出声，可肩膀抽动的幅度越来越大。

想不到，这双做了一辈子手艺的手，如今什么都握不住。

他握不住刻刀，握不住徒弟，握不住儿子，也握不住自己这辈子唯一信仰的东西。

他压抑不住哭声了，呜咽声闷在掌心和胸腔之间，带着碎裂的气，从指缝中往外溜。

顾晏悄悄朝着潘子铭打了个手势，示意“继续拍摄”，然后自己则悄悄地退回了正房门口。

潘子铭点了点头，扛起摄影机，绕着赵青山，缓慢移动着脚步。

镜头从赵青山的侧面转到了背面，又从背面转到了头顶。

从头顶的角度往下看，能看到赵青山埋在掌心里的半张脸，以及他耸动的肩膀和散落在他身边的木屑。

顾晏没有坐回监视器后，就这么站在门框旁边，看着赵青山，手掌攥成拳。

正房中只剩下了赵青山的呜咽声，以及潘子铭脚踩木屑的轻微嘎吱声。

这个画面持续了将近两分钟。

两分钟之后，赵青山的肩膀不再耸动了，呜咽声也慢慢变弱，最后消失了。

他把脸从掌心中抬起来的时候，眼眶中的东西已经干了。

连带着他的眼睛，也彻底空了。

顾晏张了张嘴，吞了一口口水，声音比刚才放得还轻：“过了。”

声音落下，潘子铭停下了脚步，将摄影机从肩上卸了下来，轻轻放在了地面上。

他往前小走了一步，想要去搀扶起赵青山，可最终脚还是收了回来，低声叹了口气。

算了，让赵老自己安静一会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