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真够邪门的（2/2）

于是他从桌后站起了身，慢悠悠地走到了监视器的旁边。

顾晏让开了位置。

赵青山弯下腰来，眯着眼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双手，以及被微光浸润过的画面。

紧接着，他的眼睛猛地瞪大了几分，却被他强行压制了下来。

随后，他直起身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没人看清他擦掉了什么东西，可他的鼻翼却在微微翕动，嘴唇也抿成了一条线。

缓了好一会，赵青山才开口说话。

“我活了这么多年。”

身旁的主任都安静了下来，纷纷向他望来。

“还是头一次看到，有机器能把木头拍得这么有尊严。”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再看任何人，转身走回了八仙桌后面，重新坐了下来。

屋子里也没有人说话，大家纷纷回到了自己的工作岗位上，或坐或站，或饮水或发呆。

顾晏也坐回了监视器后面，翻开了膝盖上的分镜稿，用笔在第一场的旁边打了一个勾，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休息五分钟，下一场准备。”

声音落下，众人如梦初醒，各自散去干活去了。

潘子铭扛着机器往下一个机位挪的时候，路过了顾晏的身边，脚步停顿了一下。

“晏子。”他终究是没憋住话。

“咋了？”

“你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没告诉我？”

顾晏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轻笑了两声，又低下头去继续翻着分镜稿。

“海了去了。”

“……”

潘子铭转过了头，又看了一眼监视器上定格的画面。

一双苍老的手，捧着一块老樟木。

微光沉沉，木纹呼吸。

他甩了甩头，丢掉了杂乱的思绪，转身走了。

妈的，这破片子。

这才刚开始拍呢，他就已经想哭了。

……

开机后的第五天，剧组开始拍摄林长根年轻时教的七个徒弟的戏份。

这几天里，赵青山也逐渐适应了顾晏的拍摄习惯，剧组上下的状态都开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他也不再像第一天到场时那么沉默了，开始主动跟孙国良讨论道具的木纹走向对不对，甚至还会反驳孙国良几句。

孙国良被他说的一愣一愣的，末了只能嘟囔一句：“行行行，我改。”

顾晏把这些都看在眼里，没有出声。

今天一早，他站在了院子里，看着孙国良从车上搬下来几套旧工装。

这次的旧工装可不是从废品站上淘来的，是孙国良自己掏钱和时间赶制出来的。

他对此并未说感谢的话，孙国良也没有提什么要求，毕竟他们都是为了这部戏能够拍好。

他翻开分镜稿，看了一下这场戏的标注：师徒八人，院中雕刻，岁月静好。

这场戏的时间线设定在林长根四十五岁上下，正是手工木雕最鼎盛的年代。

七个徒弟还没走，订单还排着队，院子里满地都是刨花和木屑，每天从早到晚都能听到刻刀划过木面的沙沙声。

这是这部电影里少有的一段没有痛苦的时光。

也正因如此，它必须拍得够美，美到后面的所有崩塌都有了重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