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朽木的选角（2/2）

这双手，可以靠化妆化出来，但驾驭这双手的人，却是不好找出来。

顾晏开着车，独自一人揣着分镜稿，蹲在横店和各个剧话剧团，以及演员基地的门口，看着这些进进出出的老演员们。

第一天，他看中了一个六十七岁的老爷子。

这位老爷子早年演过话剧，退休之后偶尔接点小戏，日子过得也算是朴实。

顾晏跟他约在茶馆见面。

当两人坐定之后，顾晏将分镜稿摊开，只问了他一个问题：“您平时在家做点什么？”

“打牌，遛鸟。”老爷子笑得慈眉善目。

顾晏点了点头，把稿子收了起来，从背包中掏出一块巴掌大的樟木料，又掏出一把刻刀，一起放在了桌上。

“您试试看，随便刻两下。”

老爷子拿起刻刀，姿势倒很标准，却缺少几分匠气，明显是以前有演过木匠这个角色。

他握着刻刀，笔锋落在木面上，走出了一道很流畅的直线。

老爷子暗自点了点头，一阵满意，他抬起头来，脸上带着几分自得：“怎么样？”

顾晏看着这道刻痕，眉头不动声色地动了动。

这刻痕，太干净了些，也有些太顺了。

一个握了一辈子刻刀的人，虎口的老茧会让刀柄卡在一个固定的角度上，走线也不可能会这么直，会带有一种被茧子磨出来的涩感。

他承认这道刻痕很漂亮，可终究只是外强中干。

“谢谢您。”顾晏直接站起身来，将木头和刻刀收了起来，“打扰您了，不合适。”

老爷子的脸僵了一下，显然也是没有预料：“小伙子，你懂表演吗？”

顾晏没有接话，付了茶钱之后就走了。

第二天，他又看了两个。

一个是圈里颇有名气的老戏骨，他主动提出可以降薪出演，条件是给他儿子在剧组里挂个副导演的名。

顾晏当场就走了。

另一个是话剧团里退下来的老演员，六十九岁了，眼神里有东西。

顾晏见状，心里存了几分期待，将樟木和刻刀递了过去。

老演员接过刀，端详半分钟之后，才开始稳稳地刻起来。

顾晏在旁边看着对方的走刀，没什么问题，姿势也对。

可是当刻到第三刀的时候，老演员皱起了眉头，嘴角微微下沉，眼神中浮出了一层刻意的沉重感。

就像是有人在他耳边说：“需要注意了啊，这里要演出匠人的孤独。”

顾晏低下了头，他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口中喊道：“老师。”

“嗯？”

“您眼里……似乎没有对木头的敬畏。”

老演员被这句抽象的话搞得愣住了，他的刀停在了木面上：“什么意思？”

顾晏想了想，也没找到什么更合适的词。

“就是、就是说……您在刻木头，但您没把它当回事儿。”

“您是在演一个把它当回事儿的人。”

老演员的脸一下子就沉了下来。

“小顾导演，我在这行干了四十年……”

“抱歉。”顾晏站起身，把稿子收了，“打扰您了。”

他退出房间的时候，能听见老演员在他身后低声骂了一句什么，可他却没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