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接踵而至(1/2)
何振邦走进屋里的时候,视线扫过了桌上的刻刀和笔记本,以及笔记本上画了一半的分镜图。
他的视线在那块被顾晏刻了几刀的废木头上停了一下,然后看到了桌角的一张A4纸。
纸上写着两个字:《朽木》。
何振邦收回目光,站在了顾晏的对面。
这间屋子太小了,以至于让两人之间仅剩下不到一米的距离。
何振邦抿了抿嘴,鼻翼翕动了两下,终于颤声开口道:“顾导。”
“嗯。”
“我、我看了《归途》,里面的何卫国……”何振邦吞了一口口水,“就是我的爷爷。”
“他的左手握力很弱,拿东西时经常滑落。”
“右腿膝盖有旧伤,走路时会稍微拖一下。”
“到了晚年之后,每天翻报纸,找跟烈士遗骸有关的新闻。”
他说到这里的时候,声音哽咽。
“顾导,这些东西,我爸都不太清楚,我是从小跟在爷爷身边才注意到的。”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话音一落,屋子里顿时安静了下来。
摄像机的红灯亮着,录音杆悬在两人头顶,可赵琳给摄影师使了个眼色,示意他不要出声。
顾晏看着何振邦的眼睛,大脑在飞速运转。
系统是绝对不能暴露出来的,可眼前这个年轻人的眼睛里,装着的是悲切,是困惑,是一种对于至亲之人被一个陌生人看透后的“惶恐”。
顾晏低下了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开口说道:“对不起,我没有见过你爷爷。”
何振邦直直地看着他。
“但我见过跟你爷爷一样的人。”顾晏的目光从何振邦的脸上移开,落在了窗外灰蒙蒙的城中村屋顶上,“毕业之后的那一年多,我跑了很多地方。”
“去过偏远的乡镇,去过养老院,去过退伍军人服务站。”
“跟很多老人聊过天。”
“有些老人已经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了,我就坐在旁边听,听着他们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念叨了一个下午。”
他停顿了一下,垂下了眼帘。
“我还在旧书摊上翻到过几本没人要的手抄日记,是匿名的,没有署名,纸张都泛黄了,有些字迹已经看不清了。”
“日记里写的全是打仗的事,写的很碎,断断续续的,有些地方还有水渍,我不知道是泪还是雨。”
顾晏的声音越来越低。
“何卫国不是一个人,他是我见过的所有何卫国的总和。”
“他的左手、他的右腿、他翻报纸的习惯,从不是来自于某一个人,而是来自于无数个人。”
“我只是把他们身上的碎片拼在了一起,拼成了一个何卫国。”
说完这句话后,他看向了何振邦。
何振邦的身体已经开始发抖了,他哆嗦着嘴唇,支支吾吾的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顾晏没有再继续扯谎,也没再补充,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等待着何振邦消化。
就在这时,赵琳注意到了顾晏的眼睛。
她以为自己会在这个年轻导演的脸上看到某种表演性的悲情,或者某种为了圆谎而刻意营造的沉重。
可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她看到的,只是一双刚体验过另一个人的绝望梦境,而显得无比沧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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