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余韵绵长（2/2）

他在这行干了几年了，靠骂人吃饭，靠嘲讽涨粉，他不允许自己在一部三百万的片子前掉眼泪。

他不允许。

然后最后的十分钟来了，一段低频的大提琴音铺开了，就像一位老人最后的呼吸一般。

九十一岁的何卫国躺在病床上，嘴唇蠕动着：“带他们……回家……”

孙子穿着军装走了进来，将手机举到老人面前。

“爷爷，我们找到了。”

“您看，他们……回来了。”

影评人的下巴紧绷，因为他看见了一只枯瘦的手从被单上抬起来，颤抖着往手机屏幕的方向伸过去，伸到一半时停了下来，然后垂落。

大提琴的声音越降越低，直到最后什么都没有了。

放映厅里的防线彻底崩了。

哭声开始从四面八方同时涌了出来。

前排的大学生已经哭到说不出话了。

穿碎花棉袄的老太太哭得浑身都在发抖。

五个死忠粉里，有三个都在抹眼泪，剩下两个死撑着没有哭出声来，但鼻子已经红透了。

几个中年男人低着头，用手捂着半张脸，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能看到肩膀在动。

影评人的手机还扣在大腿上，屏幕朝下。

他还是没有哭，可他是在强忍着，因为他的眼睛已经红了，鼻翼翕动，喉结上下滚了好几下。

这时的银幕也暗了下来，字幕缓缓浮出：“献给所有为国捐躯却未能归家的英魂。”

大提琴拉了最后一声，像是在很远的地方有人喊了一句什么，然后彻底安静了下来。

放映厅里的灯光没有立刻亮起。

周老爷子坐在放映室里，手搭在灯光开关上，没有按。

因为他从小窗口往下看了一眼，看见整个放映厅里，三十来个人，没有一个站起来的。

各有各的哭法，可谓是“千姿百态”，但无一例外。

两分钟的沉默之后，灯光亮了起来，一点点填满了这间八十年代的老放映厅。

又过了几秒，掌声响了起来。

前排的那名大学生率先站了起来，带头鼓起了掌，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直至这三十来个人全都拍起了巴掌。

掌声回荡在这厅里，经久不息。

影评人低头看着自己手机屏幕，还停留着他之前打下的一行字：“一部三百万的工业废料，开篇即可判死刑。”

他看着这行字，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的拇指划过屏幕，选中了整段文字。

删除。

他把手机锁了屏，揣回口袋里，站起身来的时候，眼眶还是红的。

他没有看任何人，低着头径直朝门口走去，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才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放映厅。

只见银幕已经暗了下来，掌声也渐渐停了，人们开始三三两两的往外走，可无一人交流，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被掏空后的恍惚。

影评人收回目光，走出了红星电影院。

门外的老街上，天色渐暗。

他站在台阶上，从口袋中摸出了一盒烟，抽出一根叼在嘴里，吸了一口之后，仰头看天，然后吐出一口烟来。

“操。”

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在骂谁。

骂完之后，他把烟掐了，扔在了地上，转身离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