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点映日（2/2）

其中几人身上自带一股记者特有的警觉感，手中还攥着一个小本子。

还有一个头发蓬乱，穿着皮夹克的三十来岁的男人，进门之前在门口的小黑板前站了将近一分钟，嘴角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

他是个三流影评人，经常在网上写评论，不过是靠着骂烂片涨粉的。

今天来这纯粹是因为看到网上关于《归途》的唱衰新闻，所以就抱着看笑话的心态来了。

两点钟的时候，放映厅里坐了大概三十来个人。

稀稀拉拉的，八十个座位只坐了不到一半。

有打发时间的大学生，有买完菜顺路进来的老人，有几个陈怀安的死忠粉，有两三个来看热闹的影评人，还有几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路人。

顾晏站在放映室里，透过小窗口数了一下人数，舒了口气。

还好不是一个人也没来。

然后他转身走到放映设备前，深吸了口气，按下了播放键。

放映厅里的灯熄灭了，银幕亮了起来。

微弱的投射光打在众人脸上，映出了一幅众生相。

那名三流影评人坐在最后一排靠近过道的位置，翘着二郎腿，拇指已经停留在了手机备忘录上。

他已经在心中做好了腹稿，标题就取为：“一部三百万的工业废料，开篇即可判为死刑。”

然后在看完一个开场之后，他就关掉手机走人，回去把这篇稿子写完发出去，收获流量。

银幕上没有大制作的字幕特效，也没有配乐，甚至连片名都没出现，画面一开始，就直接从地面开始往前走了。

镜头贴着泥底，缓缓往前挪移，视线中出现了一只草鞋，紧接着半截胳膊、凌乱的血迹和密集的弹孔。

影评人的拇指停在了备忘录上。

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停下来了，因为他的注意力已经被画面中的厚重感给牵住了。

镜头还在往前走着，经过了一个积水的弹坑，继续往前，一个人蹲在碎石后面，浑身发抖，双手抱着头，枪扔在旁边。

影评人的眉头跳了一下，被这段开篇所具有的真实性吓了一跳。

他看过很多战争片，包括国内外的，有几十亿投资的，多多少少也看过了不下上百部。

可那些片子的开场，哪怕再血腥，他也能在心里告诉自己：这都是假的，都是特效，都是调了色的番茄酱。

但眼前这个开场画面不一样。

这个画面……相当脏……

脏得让人反胃的同时，又不得不让人承认，这可比精心设计过的“美学暴力”抓人的多。

镜头终于停在了一个人的面前。

何卫国。

此时的他正蹲在一块焦黑的岩石后面，左手扶着枪，右手往弹夹里压着子弹。

子弹差点被他手中的血污滑掉在地上，他稳了一下之后又摁了进去。

放映厅里原本还有些许的窃窃私语声，在这个镜头出现之后，竟全都消失了。

几个年轻的大学生，微张着嘴对视了一眼，又将视线对准了屏幕。

两个买菜顺路进来的老太太，也下意识攥紧了旁边座椅的扶手。

五个陈怀安的死忠粉，还是认出了自家偶像的眼睛。

银幕上这张沾满泥血的脸，虽然年轻了三十岁，虽然瘦削得脱了相，可他们绝不可能认错。

一个女粉丝捂住了嘴，眼眶一下子红了。

自家偶像回来了，她很激动，可她更激动的是，偶像眼睛里的东西太过沉重，沉重到她不敢再看了。

画面继续推进，剧情没给任何人喘息的机会。

何卫国压好子弹，抬枪射击，身体因为后坐力往后一撞，然后迅速拉栓、抛壳、再压、再打。

三十来个人坐在这间八十年代的老放映厅里，听着枪声和爆炸声在耳边回荡，整个人都被按在了座椅上动弹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