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配乐师（2/2）

画面这次黑了下来，然后是最终字幕：“献给所有为国捐躯却未能归家的英魂。”

十分钟放完了，出租屋里也没了其他声音。

潘子铭将泡面桶扔在桌上，靠着墙角低下了头，鼻子泛酸。

他看这段已经不下十遍了，可每看一遍还是会难受。

沈鹤坐在椅子上没动，可他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却在微微发抖。

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他才抬起头来。

顾晏也看到了他的脸。

只见此刻他的脸上，眼睛已经红透了，鼻翼松动，嘴唇紧紧抿着。

又过了几秒，沈鹤才开口说道：“琴盒打开。”

潘子铭抬起头：“啥？”

沈鹤没看他，弯腰打开了脚边的琴盒，取出了那把大提琴，立在双腿之间，左手扶住琴须，右手拿起琴弓。

“再放一遍。”

顾晏看了他两秒，没多话，直接按下了重播键。

画面再次亮起。

何卫国躺在床上，嘴唇蠕动。

可在同一个节拍上，沈鹤的弓也落在了弦上，紧接着，一声低吟便从琴腹中涌了出来，

琴弓缓缓拉开，声音也一点点铺了开来。

比起旋律，这更像是一个九十一岁的老人最后的呼吸。

潘子铭靠在墙上，手捂住了嘴。

画面继续，琴音继续。

当孙子站起来敬礼的三秒里，沈鹤又轻快地拉了一声，声音低沉到快要听不见，恰似一个人在很远的很远的地方喊了一声“回家了”。

然后什么都没有了。

出租屋里安静了下来，沈鹤的弓停在弦上，也没有收回，整个人就这么低着头，肩膀微抖。

顾晏站在他的侧面，一直没出声，过了很久之后，沈鹤才抬起头来。

他红着眼眶，看着顾晏：“多少钱？”

顾晏沉默了一下，从桌上拿起了一份早就打印好的合同，递了过去。

“版权买断，五万。”

沈鹤接过合同，低头扫了两眼。

五万块钱买断一首原创配乐的版权，在行业里属于白菜价。

可他在地下通道拉了三年琴，琴盒里最多的时候也不过几十块钱。

于是他抬起了头：“笔呢？”

顾晏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了过去。

沈鹤接过笔，翻到最后一页，在乙方签名栏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之后，他把合同推回桌上，重新拿起了琴弓。

“刚才那段咱们正式录一遍，第一遍我是试音，有几个音不对。”

顾晏点了点头，走到电脑前坐了下来。

潘子铭回过神来，抹了一把脸，连忙从器材箱中翻出一个二手的麦克风和声卡，开始架录音设备。

“录音环境不行啊。”他架着架着，忽然皱着眉环顾了一圈，说道，“隔音等于零，外面一有动静就全收进去了。”

“那就等凌晨三四点的时候再录。”顾晏没多犹豫，看向沈鹤，“那时候最安静，你没问题吧？”

沈鹤点了点头：“行。”

于是三个人就在这间二十平米的出租屋里等了下去。

沈鹤坐在角落里不说话，手指搭在琴弦上，一下一下轻拨着，没有声音，只是在找感觉。

潘子铭靠着折叠床打起了盹。

顾晏坐在电脑前，把白天的音画对位方案先写了出来。

等到凌晨三点二十分时，窗外彻底没了车声和人声。

沈鹤坐到屋子的正中间，将大提琴立在双腿之间。

潘子铭把麦克风架在他身前四十公分的位置，将声卡连在电脑上，调通了信号。

顾晏坐在电脑前，手搭在键盘上。

“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