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宋远入戏（1/2）

陈怀安站在几米外，泥水没过了他的腰，他看着宋远，眉头拧着，却没有出声。

因为这不是他该出声的时候。

李东蹲在铁棚底下，手中夹着的烟已经被雨浇灭了，他就这么拿着灭了的烟杵在那里一动不动。

马德彪双臂抱胸，看着宋远的方向，脸上既有心疼，也有无奈。

孙国良把老花镜摘了下来，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水渍，重新戴上之后一言不发。

整个片场陷入了死寂。

就在这时，顾晏把摄影机交给了旁边的潘子铭。

潘子铭伸手接过来，看着他：“晏子？”

顾晏没有答话，他趟着泥水，一步步走向了宋远，然后在其眼前蹲了下来。

宋远抬起头，脸上的泥浆和眼泪混在一起，鼻涕也流了出来，他只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然后满脸羞愧地开了口：“导演……对不起……我演不好……”

顾晏没有立刻开口，他看着宋远的脸，看了大概有三四秒，才压低声音轻声说了一句话，只有宋远一个人能听见。

场上的其他人，包括陈怀安在内，都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但大家都看见了宋远的反应。

只见宋远的身子猛地一僵，然后眼睛瞪大，紧紧盯着顾晏，嘴唇开始颤抖起来。

紧接着，他眼中的悲伤变得更浓了，甚至泛出了几分绝望。

陈怀安远远看着，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作为影帝，他知道，这个群演正式入戏了。

顾晏说完，站起身来就退回了摄影机后面，从潘子铭手中接过了机器，扛在肩上，低声说了一个字。

“来。”

宋远慢慢躺进了泥水里，这次他没有犹豫和试探，整个人就这么软塌塌地往后一倒，水面立刻没过了他的耳朵。

陈怀安走了过来，蹲在他的身旁，左手按在了宋远的腹部，右手则握住了宋远的手。

宋远抬起眼睛，看着头顶倾斜而下的雨水，蠕动着嘴唇：“班长。”

声音一出，便被雨声吃掉了一半，剩下一半则被摄影机的拾音器抢到了。

“我娘……还在家等我……”

他的声音在发着抖，可这次的抖和之前完全不同，之前是身体在抖，这次是灵魂在抖。

“她不知道……我在这儿……”

正说着，宋远的眼泪就从眼角滑了出来，混着泥水流进了耳朵里。

“班长……我想回家……”

当最后一句话说完的时候，他的嘴还张着，下巴还在动，却已经没有声音了，紧接着，他便直视着天空，眼睛慢慢失去了焦点。

陈怀安握着他的手，能感觉到这只手在一点点地松开。

他低下头来，看了一眼栓子的脸，然后一脸麻木地松开了手。

随后，他摸起旁边泥水里的枪，将枪栓拉开，从弹药袋里摸出一颗子弹，塞了进去。

推栓上膛，从头到尾，他没有再看栓子第二眼。

雨水砸在他的肩膀上、脸上和枪身上，摄影机的镜头从下往上拍，只拍到了陈怀安的下半张脸和他握枪的手，以及旁边泥水里宋远这张已经不动了的脸。

顾晏在取景器后面一动不动，过了大概有十几秒，他才抬起头来。

此刻他的脸上全是雨水，已经分不清哪些是雨，哪些是别的东西了。

他沉声开口：“过了。”

声音砸在水面上，溅不起任何声响。

潘子铭蹲在坑边上，双手捂着嘴，眼泪从指缝里往外冒。

刚才这一分多钟的画面，已经把他的心给攥碎了。

这个没学过表演的十八岁少年，在冰凉的泥水里，演出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忘记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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