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群演拾遗（2/2）

少年抬起头来，用一双又木又沉的眼睛看着顾晏。

“你叫什么名字？”顾晏问。

少年咽下嘴里的馒头：“宋远。”

“在这里待多久了？”

“三年。”

“三年都在跑龙套？”

宋远摇了摇头：“没有，前两年在扛沙袋、搬道具、给场务打杂，去年才开始跑群演的。”

“为什么来这里？”

宋远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中剩下的半个馒头，过了两秒才开口说道：“我妈生病了，家里没钱，我听说在这边干活儿比在老家打工挣得多。”

“挣得多吗？”

“……没有。”

顾晏不说话了，就这么看着他。

宋远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也没有躲开，就这么与之对视着。

“会演戏吗？”顾晏又问。

宋远愣了一下：“啥？”

“我问你会不会演戏。”

“我……我没演过正经角色。”

“没关系。”顾晏蹲下来跟他平视，“我这里有个角色，十六岁的小战士，入伍前是农村孩子，没读过什么书，话不多，不机灵，但是能吃苦，也不怕死。”

“他叫栓子。”

宋远的喉结动了一下。

“你愿不愿意尝试一下？”

“我……”宋远握着馒头的手收紧了几分，有些意动，但还是多问了一句，“多少钱一天？”

“总共一万五千块，预计拍摄周期大概一百天。”

一万五千块，一百天，一天一百五。

宋远低头算了一下，这比他在这里扛一个月沙袋要挣得多，于是他直接点头应声道：“好，我干。”

顾晏点了点头，站起身来。

“明天下午两点，青峰影业四楼，来试戏。”

他说完转身就走，宋远却在身后喊住了他：“导演！”

顾晏回过头来。

“我……我真没演过太正经的角色。”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选我？”

顾晏看着他，一脸平静地说道：“因为你的眼睛很对。”

说完，他就走了，独留宋远还怔坐在水桶上，握着半个馒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

顾晏在群演基地转了一整天，总共看了上百个人，最后勉强挑够了十五个。

除了宋远之外，还有一个40多岁的退伍军人，姓郑，是从部队里出来后，一直没找到合适的工作，最后流落到群演基地混饭吃的。

还有三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全是农村出来打工的，手上有干过重活儿的痕迹，身板也结实。

其余几个年纪各异，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睛里都带着被生活打磨过后的沉默。

而顾晏要的就是这个。

因为何卫国的班底里没有英雄，只有被命运推到战场上的普通人。

他们不需要演的有多好，只需要把自己身上这股劲儿带到镜头前就够了。

可是他的选角方式，显然还是惹到了一些人。

群演基地这块儿地方是有“群头”的。

所谓群头，就是专门负责对接剧组、组织群演的中间人，剧组找人肯定得经过他，群演接活儿也得经过他，然后他从中抽成。

顾晏这么一搞，直接跳过了群头，在人家地盘上直接挑人，这不是抢饭碗吗？

于是，就在他带着刚挑好的几个人往外走的时候，路就被堵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