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灵魂剧本（1/2）

战斗持续了很久，久到顾晏分不清是几个小时还是几天。

他只知道身边的人一直在减少。

先是最左边的老刘，他被一颗子弹打穿了头盔，连声音都没发出。

然后是小赵，一发炮弹落在了他的三米处，他整个人被气浪掀飞了出去，落下来的时候已经不动了。

“班长……水……”

栓子，十六岁。

说是十六，其实可能只有十四五，谎报了年龄才入的伍。

他此刻正躺在战壕底部，肚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

顾晏甚至都不敢去看那个伤口：灰白色的肠子，从栓子的肚子上露了出来，还沾着泥。

何卫国爬了过去，将干瘪的水壶凑到了栓子的嘴边，然后将壶中仅剩的几滴水挤进了栓子干裂的嘴唇里。

“班长……我想回家……”

“能回。”何卫国握住他的手，“等打完这一仗，我就带你回家。”

栓子笑了一下，然后眼睛就不动了。

何卫国的手还在握着他。

“班长……”另一边爬过来一个人，两条腿从膝盖以下全没了，在地上拖出了两道血痕。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递了过来。

“这是俺娘烙的饼……俺吃不着了……你帮俺给家里带个话……就说儿子……没给她丢人。”

何卫国接过这个带着这个人体温的布包，说道：“你自己跟她说。”

那人却没再搭话，直接头一歪，就靠在了战壕壁上。

战斗结束的时候，整个班里就只剩下了何卫国一个人。

他引爆了最后一颗手榴弹，然后就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不知道是弹片还是石头划破了他的后脑勺，血糊满了他的脸。

他就这么趴在一条干涸的小河沟里，半死不活地撑了两天，然后就被路过的后续部队发现了。

他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带他们回家。”

画面至此，跳过了很多年。

何卫国穿着褪色的旧军装，头发花白，一个人站在一片林子里。

顾晏知道，这就是当年的那个山坳。

可历经多年，时势变迁，这里的树已经长起来了，草也盖住了弹坑，连他靠过的那块焦黑岩石都找不到了，这里已经完全认不出来了。

他在找什么？

他在找他的兵。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找了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每年他都会来，他从中年一直走到了老年，从拄着拐杖走到了坐轮椅。

可还是找不到。

画面从这里，直接跳到了医院的病床上。

一个佝偻成一团的老人躺在白色被单上，鼻子里还插着氧气管，可他的眼睛却还是在看着天花板，嘴唇翕动。

“带他们……回家……”

顾晏听到了。

他用何卫国的整个生命听到的。

七十年的重量，一个人扛了一辈子的愧疚，到死都没有放下。

这份悔恨和悲伤一下子就漫了过来，直接将顾晏吞没了。

……

“啊——！”

顾晏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脸上满是泪水，衣服也被冷汗浸透了，贴在了后背上。

他双手撑着桌沿，急促地喘着气。

虽然还不知道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现在，他回来了。

他环顾了一圈。

出租屋、电脑、泡面桶……一切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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