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黑盾（1/2）

会客室里，没有人说话。

侍女添完酒，退到了舱壁边上，把头埋得很低。长桌两侧的空气沉得像是压了一层铅。

站在文森佐身后的那四尊黑甲身影，从舱门打开到现在，一动没动。

在所有人看来，他们只是四座沉默的黑色雕像。

而在头盔内部那条只有他们四个人能听见的加密频道里，此刻已经吵成了一片。

“十个。”

最先开口的是站在左侧第一位的那尊。他的声音在频道里压得极低，是那种被战场磨了几十年的、干涩的语调。

“我数了两遍。十名全副武装的战斗兄弟，标准的两列展开，间距一致，落步同步。这是有过共同作战经历的建制单位，不是临时凑起来的护卫。”

“还有四尊终结者。”右侧第二位接上，语气比他更沉，“进门的时候是侧身通过的，门框宽度不够。那不是仿制品，也不是哪个铸造世界拼出来的赝品。地板的下陷幅度对得上重量。”

频道里沉默了两秒。

“他是凡人。”左侧第二位说出了那句所有人都在回避的话，“走在最前面那个，是凡人。没有动力甲，没有武器，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呼吸平稳，体温正常。”

一个凡人。

在他们那双经过基因改造、能在近乎全黑的环境里分辨毛发的眼睛里，那个年轻人身上没有任何一处经过改造的痕迹。他的肩宽，他的骨架，他的步幅，全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凡人青年。

而这个凡人的身后，站着十名阿斯塔特和四尊终结者。

“这不可能。”

右侧第一位终于开口了。他是四个人里资历最老的那个，在他还没有斩断与母团的联系之前，他已经在银河里打了将近两百年的仗。

“一名。”他在频道里说，“凡人势力能得到一名战斗兄弟的服务誓约，就已经足够让一个家族在星区里被人另眼相看几百年。我们跟着这个凡人商人，是因为他做完了那件事。那件事有多难，你们都清楚。”

频道里没有人接话。

那件事他们四个都不愿意提。就是那件事，才换来了他们四份誓约。

四份誓约，已经是这个宇宙里少有的奇景。

而对面那个凡人，一次带下来十个。

“他许诺了什么？”左侧第一位问，“十名战斗兄弟的服务誓约。他拿什么换的？一个星区？一颗铸造世界？还是某种连战团都无法拒绝的东西？”

“不知道。”

“或者他完成了某件任务。”右侧第二位说，“某件那个战团自己完不成、又非完成不可的任务。”

“什么样的任务，能让一个战团一次派出十个人？”

没有人回答得上来。

“终结者。”资历最老的那位把话题拉了回去，“别谈那十个了。你们看看那四尊。”

频道里再次安静下来。

终结者战甲。

对任何一名阿斯塔特而言，那四个字都带着某种近乎宗教的重量。那是从人类黄金时代深空作业动力甲演化而来的圣物，制造技术只掌握在少数几个铸造世界手里，产量低到近乎停滞。战团库存里的那些，绝大多数是从大远征时代一代一代传下来的，每一套的胸甲内侧都刻着历任穿戴者的名字，供在圣堂中央，只有第一连的老兵才有资格在最惨烈的战役前把它穿上。

一个凡人，一辈子能有一次机会远远地瞻仰一尊终结者，就已经是可以在临终前反复讲给子孙听的莫大荣耀。

而现在，四尊终结者站在这间会客室里，站在一个凡人身后，像四个寻常的随从。

“我们是黑盾。”左侧第二位在频道里说了一句。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里。

四个人都懂这句话的意思。

他们身上这套纯黑的动力甲，肩甲上没有徽记，没有连队编号，没有战功铭刻。他们斩断了与母团的一切联系，也就意味着斩断了一切补给。他们没有战团圣堂，没有技师祭司为他们保养装备，没有兵工厂替他们更换损毁的部件。这套甲上每一块补丁都是他们自己从战场上扒下来的，每一发弹药都要靠雇主去买。他们比帝国里任何一个建制单位都更清楚一件圣物意味着什么，因为他们连一件最普通的备用甲都凑不齐。

对黑盾而言，终结者战甲是一个连想都不该去想的词。

那不是他们能触碰的东西，也不是他们能失去的东西。他们早在斩断与母团联系的那一天，就把这个可能性从自己的生命里删掉了。

所以当他们看见四尊终结者跟在一个凡人身后走进来的时候，那种冲击，比任何一个凡人所能理解的都要更深。

“他到底是谁。”左侧第一位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极难察觉的东西，“他向那些战斗兄弟许诺了什么？”

“或者，”右侧第二位说，“他做了什么。”

“那些甲上没有徽记。”左侧第二位补了一句，“肩甲，胸甲，护膝，一处都没有。也没有纯洁封印，没有经卷条带，没有战功铭牌。”

“我们身上也没有。”

“不一样。我们是被抹掉的。他们看上去是从来就没有过。”

这句话让频道里又沉默了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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