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老大（2/2）

杜根脸上的笑慢慢收了。

“那……无畏呢?“他听见自己问。

格里夫咽了口唾沫:“无畏更不得了。那是把受了致命重伤、可又不肯死的阿斯塔特老英雄，封进一具石棺里，装上一台两人多高的战争机器。一臂是炮，一臂是能把坦克捏成废铁的拳头。那东西一脚下去，地都在抖。当年就是它在绿皮阵里撕开了口子，我才捡回这条命。“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杜根。

“老大，这种东西是星际战士的宝贝，金贵得不像话，从来不单独出现。它出现在哪儿，哪儿就一定有一整队全副武装的死亡天使。我亲眼看见的——一台无畏，身后跟着一队阿斯塔特。“

杜根没说话。

他屋里很安静，只有墙角那台老旧的换气机在嗡嗡地响。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里头一回带上了点不稳:“你的意思是说……我那个跑掉的奴工，身边有阿斯塔特，有无畏，搞不好，还藏着一整队死亡天使?“

“是。“

“那个推矿车的?“

“是他。我亲眼认出来的，绝不会错。前天他还在料场挨鞭子，今天他就站在两个阿斯塔特中间，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杜根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在屋里来回踱了两步，脑子里全是问号，一个比一个想不通。

为什么一个奴工能跟阿斯塔特搅在一起?那是神兵，是凡人这辈子都未必能远远望一眼的存在，凭什么会跟一个推矿车的扯上关系?为什么巢底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会冒出来一台无畏?为什么——这一条最想不通——为什么那两个阿斯塔特会替一个奴工出头，还专门派人来，点名要见他杜根算账?

死亡天使会为谁出头?那得是多大的人物，多深的来头?

他想不出来。每往下想一层，后背就凉一分。

“格里夫。“杜根停下脚步，转过身，“你再跟我说一遍。一个字都别改。“

格里夫把在下沉区见到的从头讲了一遍。蓝光，啃废铁的无畏，方头方脑的怪异建筑，从门里走出来的两个动力甲身影，那两支端起来对着他的爆弹枪，还有那个奴工开口要见老大、要矿料燃料零件、要替当初被折腾的账讨个说法。

“……他说，“格里夫的声音越来越低，“当初把他折腾成那副鬼样子，这笔账，总得有人来结。“

杜根听完，又让他讲了第三遍。

到第三遍，杜根终于不再怀疑了。

格里夫跟了他十二年，什么时候敢这么编排?这种事，借他十个胆子也编不出来。

血一点一点从杜根脸上退了下去。

他想明白了一件事——那个奴工没死，不是侥幸逃过了一劫，是身边那两尊钢铁天使把所有来抓他的人都收拾干净了。前天派出去的“铁钉“那四个，不是失踪，是死了。死在阿斯塔特手里。

而现在，那个奴工，那个他料场里推了不知道多少年矿车、连他正眼都没瞧过一回的奴工，要见他。

要跟他，算账。

杜根感到一股热流顺着腿往下淌。他低头看了一眼，才意识到自己尿了。

二十年。他在巢底刀口上舔了二十年的血，什么场面没见过?火并、背叛、断手断脚、人头落地——他眼都没眨过。可此刻，他站在自己亲手垒起来的堡垒里，周围是端枪的打手、成箱的矿料、墙上那张密密麻麻的地盘图，腿肚子却控制不住地打颤。

外面是越逼越近的绿皮潮水。

里面是点名要见他的死亡天使。

杜根扶着桌子，慢慢坐回椅子上。他这辈子第一次清清楚楚地意识到，有些东西，是再多的矿料、再深的人脉、再硬的拳头，都换不来、也挡不住的。

阿斯塔特要见他。

此去，凶多吉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