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魔丸(2/2)
他才进来多久,结果伴随自己走过数十年风雨的两员大将都已经接连倒在阴险的陷阱前,而他依旧还没有见到那位阴险的罪魁祸首!
豪力变成红光被收入精灵球中,教导主任的双眼远比这道光更红,他恶狠狠地转头瞪向已经起身的王熙。
在他的注视下,王熙狠狠打了个冷颤,尴尬地向前低头。
“你…”
教导主任原本还想破口大骂,但看着满脸无辜的王熙,他还是强压下了快要暴走的情绪。
取而代之的是伸手拽住了他的衣领,凭借体格优势用力将王熙整个人拽过来,教导主任声音压抑得堪比热水壶快要吹响的哨嘴。
“告诉我!他到底把这座宿舍楼改造成什么了!这鬼地方究竟还有哪里是安全的!?”
不敢直视教导主任那双快要燃烧的眼睛,王熙侧过头,声音发抖。
“君眠只说了来这里只能走侧门的安全通道,剩下的地方都很危险,我保证自己知道的就只有这么多了!”
“你之前说他在顶楼对吗?”
松开了手,教导主任额角青筋鼓动。
“这次你来带路,我倒要看看,他还有什么把戏!”
直到现在,教导主任依旧没有打算退缩,甚至都没有打算呼叫外援。
怒火填胸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实在太丢脸了。
如果这件事传了出去,让别人知道他居然在一个学生手中屡次吃瘪到要求救,那传出去绝对能够包下这座南方小城今年的教师圈最大笑谈。
活到这个岁数,教导主任已经看开了人生,唯独对于自己的名声越发珍重。
人称:
死要面子活受罪。
王熙连忙点头,带着教导主任向着侧边走去,一路拨开飘荡的白帷,直到最后露出一扇门。
“就是这里,我刚才就是从这里出来的,门后的安全通道可以直通顶层…”
一边说着,王熙握住门把手拧转。
但是拧不动。
“唉?怎么回事?”
王熙眼睛睁大,再度尝试数次都失败后,愕然看着这像是被焊死的门把手。
“奇怪,我刚才明明可以打开的,难道是被反锁了?”
“让开,我来。”
教导主任黑着脸推开王熙,他的耐心已经彻底被磨完了。
看着面前这扇反锁的门,教导主任闭眼深深吸气,睁眼瞬间从眼缝迸射耀白的电光。
“阿达!”
他猛然举起手,掌指并拢一线,向着门把手劈下。
作为一名前体育教师,教导主任同时也是一名空手道爱好者,精灵只是他镇压刺头最后的方式,在此之前依靠的是那千锤百炼的重拳!
这记手刀于怒吼中重重劈斩在门把手的根部。
咔擦。
然后清脆的断折声响起,而门把手依旧紧嵌在门上,甚至没有一丝晃动。
“呃,那个…”
王熙的声音从后方弱弱传来。
“我记得君眠说过,他好像为了防盗而选用钛合金做的关键门…”
红肿的手掌从门把手上慢慢抬起,背对着王熙,教导主任壮硕的肩膀在抖动。
看着这扇门,反光的白漆几乎能照出自己的脸,而照出的眼睛一定布满血丝。
多久了?
多久没有感受到……这般像是胸膛闷热成蒸屉般的怒火?
作为一名仁湖人的教导主任不明白,为什么事态的轮转快得那么让人猝不及防,仿佛这座校园对他注定了凶多吉少。
三个小时前,他拿着靠关系得来的上任书开启了职场第二次征途,校园里所到之处,师生们无不竭诚欢迎,真可谓占尽天时。
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可在三个小时后,他的两员大将尽数倒在阴险的陷阱下,自己手骨被钛合金的门把手打折,剧痛如针刺入太阳穴。
短短三个小时前后,这里竟至于摇身一变而为我的葬身之地了吗?
而为他送葬的对手只是一个根据《第二版精灵法》规定,年龄还没到能正式登记拥有精灵的小鬼?
无论怎么讲,获取精灵经验已经超过二十年的自己与还没领取初学者精灵的魔丸,肯定优势在我!
手掌剧痛成为最后那一块压垮喷火驼的石头,也压碎了教导主任屡次吃瘪后伤痕累累的骄傲。
所以他气疯了。
血气充斥双眸,教导主任气喘频率堪比肯泰罗,他盯着面前这扇紧锁的门扉,仿佛透过门户看见了站在后方的身影。
Ta一定就在后面。
那颗魔丸此时此刻,必然就在这扇门后笑话着自己的吃瘪,自己无力的丑态!
暴走的情绪彻底支配教导主任的理智,他的思维挣脱了理性的管控,开始胡思乱想,进而引发更强烈的情绪失控。
在失控的尽头,他举起了拳头。
“不要小看大人!!!”
不再考虑是否会令这只手也受伤,灌注全身力量的一拳重击在门户上。
割耳的裂声中,拳骨抵住的门户绽开裂痕,这扇钛合金打造的门竟然开裂了,注满意志的重拳击穿了物理的桎梏!
咔擦。
然后,那足以烙成PTSD的噩梦声音再一次炸响耳际。
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教导主任那眸中熊熊燃烧的怒火极速冷却,深深的恐怖从瞳孔底部攀爬而上。
完了。
强烈的失重感像巨石压在四肢上,教导主任脚下的地板弹起,他再一次向着上方起飞。
“主任!!!”
然后天花板打开,在教导主任跃过后合拢,也截断了王熙的惊呼。
被地心引力捕获的身影在新一层重重落地。
这一层没有墓地,也没有白帷,只有黑暗。
唯一的光源来自于上方,一座常见于酒吧的球灯旋转,向下放射着白色的灯光,灯光照亮了那个倒下的身影。
背朝上方,面朝下趴倒在地板上,右手后撇,左手向着前方直直伸出,四指曲起而食指弹起。
从天花板上射下的光将其截成一段又一段阴影,教导主任倒在地板上抽搐的背影在明灭光影间那么哀凉悲壮。
接连遭受重创,无论身心哪方面,教导主任现在都濒临极限。
但他还没有放弃。
“…我…我可是…『火暴熊』…”
这个学生曾经满怀厌惧取的绰号取代责任成为了现在的精神支柱,供给着这具疲惫的身躯最后动力。
往事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自己初次成为教师时的兴奋,与第一个刺头产生冲突时的不悦,以拳头将对方的顽劣镇压,最后学会放弃道理致使以真理……那些曾经的辉煌,此刻伴随肾上腺素注入了四肢百骸。
倒下的他起身了。
即使支撑着地板的双手从大臂至腕部不停颤抖,但他依旧坚定地,缓缓地撑起了那疲软的上半身。
教导主任一生中倒下了无数次,唯独在面对自己所痛恶的刺头时,他永不言败!
“我怎么可能…倒在一个连精灵都没有领取的刺头手里!!!”
汗水从额角向下勾勒出弧线,教导主任喉咙迸发自灵魂的嘶吼。
回应嘶吼的是呼啸。
沉闷重击声在后方炸裂,炸开的白色粉尘浸染侧脸,教导主任起身的动作戛然而止,那被充血巩膜围绕的瞳孔在颤抖中收缩。
瞳孔的中央收束着一根冒烟的炮口,长管从前方的黑暗中伸出,黑洞洞的炮膛升腾着白烟。
然后有轮轴转动声响起。
一根接着一根,黑色的长炮口从黑暗中刺出,灯光边缘照出那冷冽的光泽,以及每一根长炮口后方那通透的玻璃罐。
每一个玻璃罐中均装满了网球。
这些网球发射机都经过了改造,刚才第一颗网球掠过侧脸带起的烈风令教导主任毫不怀疑,这些机器射出的网球威力都具备击穿拉门的攻击力!
而这仅仅是一颗的威力,如果这么多台机器共同齐射……
右手下意识摸向后腰,可精灵球传递向指尖的触感那么轻盈。
教导主任气急之下想起来了,他的两员大将一者失陷在了下方,一者已经再起不能。
而失去了精灵力量的训练家,那就是一个只会拿球的木桩。
自己已经黔驴技穷了。
意识到这点的瞬间,教导主任彻底陷入绝望。
右手无力地垂下,顺手带下了那枚属于火暴猴的精灵球。
看着这枚不再有精灵寄宿的精灵球,那布满斑驳划痕的外壳像是褪色的荣耀勋章。
可世间一切荣耀尽头等待的都是褪色,最后隐入尘烟,然后被遗忘。
“…哈…哈…”
握着这枚最初得到的精灵球,在光照下跪倒如忏罪的信徒,教导主任发出的笑声像是在哭,哭自己的无能与荣耀的不复。
这里……就是自己道路的终点吗?
无神地凝望着那杀气横烈的炮阵,教导主任放下了这枚精灵球,球壳与地板的碰撞轻盈得仿佛轻敲丧钟。
他释然了。
也认命了。
所以:
“来吧。”
大大方方张开双手,教导主任此刻表情淡然得宛如老僧圆寂。
“你赢了,魔丸。”
话语落下,轰鸣炸裂!
那些炮管迸发硝烟,从左向右逐一喷发,高速旋转的球体突破烟尘,向着那位已经认命的教职者轮射,犹如古时箭阵齐啸。
面对那飞射而来的球雨,教导主任疲惫的双眸在主观认知中缓缓闭阖。
他输了,代表的正义也输了。
从此之后,这座校园将永远置于魔丸的淫威之下。
正义终竟败给了魔丸。
将这个结局撕裂的是怒嚎:
“噗恰!!!”
多么熟悉的叫声,自他成为训练家的那一天起,这个叫声陪伴了往后的每个日月轮转,是远比家人更加亲密的呼叫。
纯洁的绿色光辉阻止了眼皮的下坠,将它抬起。
教导主任看到了那挡在自己前方的身影。
双手张开,绿色的光波从双手张开的掌心扩散,一颗接着一颗的火球在光组成的环上炸开,炸出阵阵涟漪。
但泛滥的涟漪没能撕开那守护的光芒,更没能遮蔽那双眼眸中的怒炎。
额头上的筋络骤然扩散,那双眼眸中的光转成赤红,亮得惊人。
这是特性爆发,愤怒穴道。
火暴猴所拥有的特性,在战斗中被攻击击中要害时,攻击等级将提升至自己力量上限的最高。
所以绿色的光熄灭了,取而代之亮起的是深蓝的光,从双手掌心结合迸发。
双倍奉还。
招式名顾名思义,将一场战斗中所承受的伤害,以双倍奉还敌人!
白色的光潮迸发,将沿途地板逐块掀起,一同被掀起的还有那些发射夺命网球的发射机,被暴力扬起后坠落。
而这一招也彻底耗尽了火暴猴仅剩不多的体力。
它双臂垂落身侧,无力地向前跪倒,那伤痕累累的背影与映照出的瞳孔一并颤抖。
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呢?
教导主任不知道,就像他不知道火暴猴究竟是怎么逃出陷阱,然后一路冲上来,最后在千钧一发之际救出自己于球下。
但它身上的伤痕已经表明了答案。
“老…老伙计…!”
教导主任是个面容体格都媲美圈圈熊的男人,所以才会被冠以『火暴熊』的外号,可此刻这个熊般的男人竟然声音哽咽。
注视着赶来的火暴猴,那双眼睛含泪。
“噗恰…”
火暴猴也回过了头,疲惫注视他的眼里有着欣慰的光。
教导主任激动地迈步,张开了双手,冲上去想要拥抱自己最棒的老伙计;
火暴猴也张开了双手,那张一直凶神恶煞的面孔这一刻在疲惫衬托下竟然慈悲如老佛。
在头顶球灯的照耀下,他们相互拥抱,端的是友情至深!
同时,拥抱在一起的两者体重也相互叠加。
咔擦。
所以在两人的脚下,那块地板再度响起不祥的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瞬间,拥抱的两者都僵住了。
他们不约而同向下低头。
然后光芒从下方炸裂,光将两者僵硬的脸部弧线抹平,继而吞没了两双同样赤红的眼眸。
这一刻,他们仿佛抵达了天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