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大兄弟问路记(1/2)
第二天,正殿里嗡嗡的人声像一窝被捅了的蜂。
江澈是被这声音吵醒的。
他睁开眼的时候,脑子里一团浆糊,眼皮黏得像涂了胶,眨了好几下才勉强掀开一条缝。
日光从窗棂缝里灌进来,白花花的,刺得他又眯上了。
他愣了一息,脑子还没完全转过来。
他揉着眼睛站起来,两条腿还带着刚睡醒的发软,踩在地面上像踩在棉花上。
靴子踢踢踏踏地蹬上了,左右穿反了也不知道,衣带胡乱系了一个结。
他打了一个哈欠。
嘴巴张得大大的,眼睛闭着,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拖了长音的
"啊——
",像一只刚睡醒的猫在伸懒腰。
然后他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正殿里的光比侧殿亮得多。
日光从敞开的殿门外涌进来,照在朱红的地砖上,照在金漆的柱子上,照在一排排站得笔直的大臣的乌纱帽上。
江澈就是这时候走进来的。
一只手举在头顶懒洋洋地伸着,另一只手捂在嘴边,哈欠打到一半,嘴巴还没来得及合上。
然后他看见了。
龙案后面坐着谢临晏,朱笔握在手里,目光从奏折上抬起来,落在他身上。
龙案前面站着——站着——
一排人。
朝服,官帽,长须,板正的脸,手里捧着笏板,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应该是来御书房商量国事的。
所有人都在看他。
江澈的动作僵住了。
他那只举起来伸懒腰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五指张着,像一只还没来得及飞走的鸟。
嘴巴还张着,哈欠的余韵没收干净,嘴角那点水光在殿里的烛火下闪闪发亮。
他和站在最前面的那位老臣四目相对。
老臣的胡子颤了一下。
江澈的嘴唇慢慢合上了。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把那只举着的手放了下来,垂在身侧,五指慢慢地、一根一根地蜷进掌心里。
然后他转过身。
动作很慢,慢得像一尊生了锈的机关人,咔哒咔哒地转了半个圈。
背对着那两排大臣,背对着谢临晏,背对着满殿凝固的空气。
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来,发出极轻的
"哗
"一声,像一声叹息。
正殿里安静极了
他转过身,怎么走进来的,怎么走了回去。
身后的正殿里一片死寂。
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江澈靠着侧殿的墙壁站了两息,胸腔里那颗心咚咚咚地擂着,擂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的。
江澈面朝墙壁站着,额头抵着墙,像一个正在面壁思过的犯人。
"今天又是美好的一天。
"他对墙壁说。
墙壁没有说话。
它只是一面墙,但它沉默的姿态在江澈看来已经充满了嘲讽。
"最适合拿着绳子荡秋千。
"他继续说:
"最好把秋千架在大殿门口,让所有人都看看,一个把脸丢在御书房正殿的人是如何在御书房侧殿获得新生的。
"
他闭上眼,额头又往墙上顶了顶。
他的目光飘向窗户,整个人几乎是扑过去的。
双手撑住窗台,一条腿抬起来,跨过窗框。
衣摆被窗棂上的木刺勾了一下,
"嘶啦
"一声扯开一道小口子,但他顾不上心疼那条袍子了。
他现在迫切地需要离开这个充满尴尬空气的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另一条腿还在窗框里面。
他一抬头——看见了刘广德。
正捧着个托盘站在巷子拐角处,大概是刚从御膳房回来,托盘里还放着一碟什么冒着热气的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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