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试探与变故（4000字）（2/2）

他站起身来，将古琴收好，拍了拍衣服上沾着的草屑。

“明天我还来。”他说，“你刚来拙峰就出现了这般动静，各峰都不会放过这个机会，会来一探传承，李师叔不排斥他人前来，但你是新来的，能不能得到也难说”

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树林拐角处。

尘曦坐在枯树前，看着那个方向，沉默了很久。

华云飞，太玄门星峰的第一天才，掌教之孙，温和得让人如沐春风的外表下，背负着一个从出生起就被定死的命运，被狠人一脉选中，修炼吞天魔功，被当作“魔胎”培养，从他被选中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一个独立的人了，而是一份为耀光准备的养料。

他的一生就是在等那个被吞噬的时刻到来。

他想逃过，但逃不掉。狠人一脉的眼线遍布天下，他一个太玄门的弟子，拿什么和横跨诸圣地的势力对抗？

尘曦垂下眼帘。

有一个变数，华云飞可能还不知道，耀光已经被陈象击败，废去了摇光圣子之位，一个被废的神胎，还有资格吞噬他吗？狠人一脉的计划会不会因为这变故而被打乱？

与此同时，摇光圣地·听涛峰。

陈象本尊睁开了双眼。

尘曦在拙峰的遭遇、九阶天梯的共鸣、华云飞的试探，所有的画面和信息都通过化身的反馈同步传入了他的识海中。

陈象将华云飞的信息在脑海中过了一遍，暂时没有深究，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他翻开了源天书中的一页记载，那一页记载的不是源术，而是一个地理位置，北域极深处，一片被世人遗忘的山脉。在源天书上，那是之前先辈记载的疑似瑶池圣地的旧址。

瑶池，古之圣地，出过大帝级人物西皇母，与无始大帝有极深渊源。后来瑶池整体搬迁，旧地被废弃，渐渐被时间遗忘。源天书中有一条简短的批注，该地曾经出现蟠桃果，后来数个源天书继承者对该地进行了考究，最后得出此记载。

陈象打算趁尘曦在太玄门吸引各方注意力的这段时间，去瑶池旧地走一趟。

他从洞府中悄然离开。以五行分身之术制造了一道假身留在洞府中盘膝打坐，掩人耳目，本尊无声无息地穿过摇光圣地的护山大阵，借助源术从地脉深处潜行。

北域的地形他已经很熟悉了，穿过数片荒原，跨过两条大河，途中绕开几个有强大气息盘踞的区域。约莫大半日后，他到达了一片荒芜的山脉深处。

这里已经远离人烟，方圆数百里没有任何城镇或修士据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古老的、仿佛被时间遗忘的气息。

陈象降落在山脉中的一片谷地边缘。

谷地中央是一片废墟，残垣断壁蔓延数十里，倒塌的石柱半埋在泥土中，白玉台阶碎裂成数段，地面上残留着古老的阵纹刻痕。

虽然已废弃了不知多少万年，但仍能感受到当年的规模和气派。

陈象站在废墟边缘，以时空之瞳扫视了一圈。

废墟深处有一口枯井，井口呈八角形，每一角都刻着一朵神塔，井壁上有暗红色的纹路，像是某种封印。

不过他的目标不是那口井。

他沿着废墟的外围仔细搜寻。时空之瞳一寸一寸地扫过地面，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能量波动，找了大约半个时辰，他在一片倒塌的石墙下方发现了一处隐晦的地脉节点。

.......

拙峰山顶。

尘曦依旧在原地盘膝，感应拙峰之上的自然之道

这一次，自然之道给出了更清晰的回应，一副画面，一个秘法。尘曦心中空灵，与拙峰合一，他能够清晰的所感悟到的一切。

皆字秘乃是九秘之一，瑰丽绝世，运转起来，偶然触发，可数倍、十倍的发挥出战力，是所有圣地与荒古世家都眼红的罕世秘法。

与此同时，一幅画面在他脑海中展开。

画面之中，万物枯萎，草木凋零，化成泥土，回归本根，由动而静，返回本性，像是有一种永恒的法则在演变。

从初生到归根，历经生机勃勃，极度鼎盛，再到繁华落尽，极致宁静，回归本源，天地间有一条条“道纹”在生灭。

尘曦的眸子，由光灿到灰暗，由生机到空寂，然后再逆转，与这些莫名的纹络在一同变化，捕捉它们的轨迹，与它们共同演变。

他一动不动，与天地相融，与拙峰合一，用自然洗礼，仿若化成了拙峰上的一块石，一株草，一条藤，将那点点滴滴，无尽神韵，全部烙印在心间。

最终，一切景物都在他眼前消失了，只剩下一颗种子与一片泥土，他如一缕轻柔的风，拂动而过。

自然的种子，在泥下破土而出，焕发出一抹绿意。他心神宁静，古井无波，最终化成几滴水珠，洒落而下，滋润进泥土中。

他的心神像是与这颗种子彻底合一了，成为了那抹生机勃勃的绿意，拙峰之上，一片安谧，一株绿芽焕发出无限的生机，成为了天地间的唯一。

画面消散。

尘曦睁开眼，目光中露出一丝明悟。

那是拙峰的真正传承，自然之道，他带着尘曦真正体验了何为自然，体验到了生命的伟大。

而皆字秘，就藏在这段体验所的“道”之中，当你真正理解了自然之道，理解了什么是“不干预而自成”，皆字秘自然会显现。

尘曦深吸一口气，再次闭上眼，细细感受起这份传承。

夜幕降临。

太玄门星峰最高处的观星台上，华云飞独自一人站在那里，一边弹琴，一边静静地瞭望夜空。

他的身后不知何时多了一个黑衣人。那人气息完全收敛，站在阴影中，像没有实体的影子。

黑衣人开口，声音沙哑：“那个灰袍少年，要不要查一查来历？”

华云飞没有回头：“不用。他只是个来求道的散修。”

黑衣人沉默了片刻。

“那边来消息了。近期可能要提前动用你。”黑衣人的声音不带任何感情，“耀光那边出了变故，摇光圣子之位被夺，人也废了大半，那边的意思是，你可能要提前启用了。”

华云飞的手指微微一紧。

他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看着月亮。过了很久，才用一种轻得像叹息的声音，说了一句：

“今天的月色真好。”

身后已空无一人。

华云飞独自站在观星台上，夜风吹动他的蓝衣和发丝。

他的目光落在拙峰的方向，很久很久。

然后他轻轻叹了口气，转身走进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