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自然之道与华云飞(4000字)(2/2)
尘曦点了点头,接过登记好的令牌,转身出了偏殿。
按照执事弟子指的方向,他绕过主峰,走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路。
路越走越偏,越走越荒凉。
一开始还能看到整齐的石阶,走了一刻钟后,石阶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土路,路面上长满了青苔,两侧的杂草快有一人高,像是很久没人打理过了。远处其他峰头传来的喧闹声、修炼声、切磋声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鸟鸣、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
尘曦走得不快,一边走一边感受着周围的环境。
这里的天地元气和太玄门其他地方截然不同。其他峰头的元气被聚灵阵强行汇聚,浓郁得像实质,但那种浓郁是人为干预的结果。而这里的元气流动得极其缓慢、极其均匀,不受任何人工手段的干扰,就像山间的溪水一样随心所欲。
没有聚灵阵,没有守护禁制,没有道纹刻印,连山路都是自然踩出来的,不像人工开凿的。
这种“不做任何干预”的状态,反而让这里的天地元气呈现出一种极其纯粹的本真面貌。
尘曦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这才是真正的“道”。不是改造自然去适应人,而是让人融入自然,和自然同频共振。
大约走了两炷香的功夫,眼前豁然开朗。
一座低矮的山峰出现在面前。
说它是“峰”都有点勉强,更像一座大一点的山丘。和远处那些直插云霄的主峰比起来,它就像个土包,毫不起眼。
山脚下有一块歪歪斜斜的石碑,半截埋在土里,上面刻着两个古字,拙峰。
尘曦沿着山路往上走。
山路弯弯曲曲,看得出是被人长年累月踩出来的,没有经过任何人工修整。走到半山腰时,他看到一棵老槐树。
槐树很大,树冠撑开像一把巨大的伞,枝繁叶茂,少说也有几百年的树龄。树荫下坐着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道袍,道袍上打了好几块补丁,但洗得很干净。头发花白,面容清癯,脸上的皱纹像是被岁月一刀一刀刻出来的,深浅交错,每一道都藏着一截光阴。
他正靠着树干打盹,怀里抱着一卷竹简,脑袋微微垂着,嘴角还挂着一丝亮晶晶的口水。午后的阳光透过槐树叶子的缝隙洒在他身上,斑斑驳驳的,画面安静得像一幅褪了色的古画。
鼾声均匀而绵长。
尘曦停下脚步,没有出声打扰。
他就这样站在三步外的地方,安静地看着老人打盹。风声穿过槐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像是大自然在低声哼唱一首催眠曲。
老人完全没有醒来的意思。
尘曦站了片刻,想了想,没有叫醒他,继续沿着山路往山顶走去。
拙峰之巅,出现一片虚空,极度安谧,里面草木繁盛了又凋零,一会儿绿叶欲滴,一会儿凋萎枯寂。
九阶天梯,朦朦胧胧,不断放大,竟有琼楼玉宇浮现在上,横在虚空中。
尘曦闭上眼,放开自己的感知,仔细感知其这九阶天梯,居然在不经意间,慢慢就感知到了自然之道。
混沌体本源如同一面平静的湖面,将周围的一切都清晰地倒映在感知之中,风的轨迹、土的呼吸、远处溪水的流动、天空中云朵的飘移,甚至包括树根下一只蚂蚁正在搬运一粒沙土的动作。
在“自然”的状态下,混沌体的感知比平时更加敏锐,就像是一个人摘下了蒙在眼睛上的布,看到的天地比以前更宽阔、更清晰。
这就是拙峰传承的自然之道。
尘曦没有急于尝试。他继续坐着,什么也不做,只是感受,感受风的来向、感受阳光的移动、感受脚下大地的脉动。
太阳西沉,夜幕降临。
拙峰上没有灯火。远处其他峰头灯光点点,隐约传来喧闹声和修炼的动静,但拙峰上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虫鸣。
头顶的星空渐渐亮了起来,太玄门所在的区域灵气充沛,空气清澈,星空比别处更加璀璨,一条银河横贯天际,像是一条由无数颗星辰汇聚而成的河流。
他仰头看了看星空,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太玄门的星峰以推演天机闻名,据说可以通过星辰轨迹推算出未来的某个片段。但他现在在拙峰,而拙峰的道是“自然”。
什么才是自然?
花开花落是自然,日升月落是自然,生老病死是自然。
那这棵树的“自然”是什么?
是彻底死去,化为尘土?还是在等待一个时机,重新发芽?
道德天尊代表从无到有的过程,又代表这世间万物,祂的道可以说跟自然变化之道有关系,所以他崇尚无为之道,坐观世间万物自然变化。
尘曦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自然不是消极的“什么都不做”,而是顺应事物本来的规律。
风调雨顺是自然,雷霆暴雨也是自然。皆字秘封印的解除,这本身就是自然的一部分——就像风吹落一颗成熟的果实,就像雨水渗入干涸的土地。
他闭着眼,伸出手,开始细细感应拙峰自然之道。
突然,拙峰发出一声极轻极轻的轰鸣。
整座拙峰的地面轻轻颤了一下。
山腰槐树下打盹的老人,鼾声忽然停了。
他将目光投向尘曦,握着竹简的手指明显微微收紧了一下,停顿了大约两三个呼吸的时间,然后又松开了。嘴角的弧度几乎难以察觉地向上弯了一弯。
他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继续打鼾。
而此刻,在太玄门另一座山峰的观星台上,一个身穿星袍的年轻弟子猛地睁开双眼,目光锐利地看向拙峰的方向。
他皱着眉,沉默了片刻,然后起身朝主峰方向走去。
拙峰之巅,尘曦依旧盘坐在那里,周身浮现出数之不尽的大道虚影。
而在太玄门主峰的一间雅室内,一个蓝衣青年正坐在窗前抚琴。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拨动琴弦的动作轻柔而从容,琴声如山间流水一般清澈悦耳。
他忽然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