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九十二章 染病（2/2）

她忽然觉得有些愧疚。

“知道了。”元翘重新躺了回去，声音很轻，“我听你的。”

余白这才松了一口气，替她掖好被角，低声道：“我去煎药，您先睡一会儿。晴山会守着您的。”

元翘点了点头，闭上了眼睛。

她的意识很快便陷入了混沌之中。

迷迷糊糊中，她感觉自己像是在一艘小船上，在波涛汹涌的海面上起伏颠簸。时而冷得发抖，像是掉进了冰窟窿；时而又热得难受，像是被架在火上烤。她听到有人在说话，声音忽远忽近，听不真切；她感觉到有人给她喂药，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流下去，她下意识地吞咽着；她感觉到有人替她擦汗，冰凉的手帕覆在额头上，带来一丝短暂的清凉。

她想睁开眼睛，可眼皮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怎么也睁不开。

恍惚间，她好像看到了很多人。

有前世那些熟悉的面孔——太子府里的丫鬟婆子，那些笑里藏刀的姬妾，还有阮明彦那张永远温和却永远看不透的脸。

有今生遇到的人——晴山沉默而坚定的眼神，余白忙碌而专注的身影，王虎憨厚而可靠的微笑，赵七那张永远带着三分不服气的脸。

还有那些她救过的、没来得及救的、已经死去的人——陈家四岁的儿子，孙家六岁的闺女，吴家那个咳血而死的老头子……他们的面孔在她眼前一一闪过，有的带着感激的笑容，有的带着不甘的泪水，有的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一双空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

她想抓住他们，可她的手穿过了他们的身体，什么也抓不住。

“夫人？夫人！”

一个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把她从那片混沌中拉了回来。

元翘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晴山那张满是担忧的脸。晴山的眼眶红红的，像是哭过，又像是熬了一整夜没睡。

“夫人，您终于醒了。”晴山的声音沙哑，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元翘张了张嘴，想说话，却发现喉咙干得像砂纸一样，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水……”

晴山连忙倒了一杯温水，小心翼翼地扶起她，将水杯凑到她唇边。元翘就着她的手，小口小口地喝着，温热的水流过喉咙，总算让那股干涩的感觉缓解了一些。

“我睡了多久？”她问。

“一天一夜。”晴山道，“现在是第二天傍晚了。”

元翘愣了一下。

一天一夜。

她竟然睡了这么久。

“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她问，声音还是很虚弱，但已经比刚才清晰了一些。

晴山知道拦不住她问这些，只好如实答道：“赵七那边一切顺利，物资调配井井有条。王虎带人加固了城南的堤坝，昨天又下了一场雨，但堤坝稳住了，没有出现新的险情。余姑娘和沈大夫那边也好，新增病例越来越少，已经有十多个病人痊愈出院了。”

元翘听着，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了一些。

“那就好……”她喃喃道，目光落在窗外。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棂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片温暖的光影。

“夫人，”晴山忽然开口，声音很低，“您下次再这样，奴婢就只能把您绑在床上，哪儿也不让您去了。”

元翘转过头，看着晴山那张一本正经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温暖。

“好，”她轻声说，“下次我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