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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三章(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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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下人房里的烛火昏昏沉沉地燃着,豆大的光晕在灯罩里摇曳不定,仿佛随时都会被窗外漏进来的夜风吹灭。

整座院子静悄悄的,连虫鸣都稀稀落落,像是也倦了。

偏偏一向最早入睡的晚蝉,今夜却破天荒地睁着眼睛,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她心里头堵着一团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闷得发慌,索性披了件外衣起身,趿着鞋走到隔壁青黛的屋门前。抬手轻轻叩了两下,屋里静悄悄的,半天没有回应。

晚蝉愣了愣,这才猛然想起,青黛今晚当值,自然是歇在承徽的卧房外间,好随时听候差遣的。

她悻悻地收回手,在门口站了片刻,咬了咬嘴唇,只好转身往砚秋的屋子走去。

还没等她抬手敲门,里头便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紧接着门“吱呀”一声从里面打开了。

砚秋显然早就听到了动静,此刻正倚在门框上,手里还捏着一根刚挑拣出来的药材,借着屋内透出的烛光打量着她。见晚蝉耷拉着脑袋,垂头丧气的模样,砚秋不由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解:“晚蝉?这么晚了,你怎么还不歇息?平日里这个时候,你怕是已经做了两三个梦了,今儿倒是稀奇,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搁在往常,晚蝉少不得要跟她斗几句嘴,可今天她却只是闷闷地“哼”了一声,也不答话,一扭腰身,从那半开的门缝里灵巧地挤了进去。

她毫不客气地拉过桌边一把椅子坐下,双手撑在膝上,小脸皱成一团,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憋出一句话来:“砚秋,你说……若是太子妃入了府,咱们承徽是不是便要被人狠狠压上一头了?”

砚秋闻言微微一怔,转过身来,认真地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些许不解和审视。她走回桌前,将手里的药材小心地放进一只青瓷碟中,这才缓缓开口:“你大半夜不睡觉,巴巴地跑来敲我的门,就是为了说这个?主子们的事,咱们这些做奴婢的,私下里胡乱议论,那可是犯忌讳的。你这胆子,真是越发大了,也不怕隔墙有耳。”

“说这个怎么了?”晚蝉一听这话,顿时有些不高兴了,眉头拧得更紧,声音也拔高了几分,“只许你们成日里围在承徽身边,为她排忧解难、出谋划策,便不许我也替承徽担忧不成?我知道你们个个都比我能干,可我好歹也是在承徽跟前伺候的人,难道连操心的资格都没有了么?”

她越说越觉得委屈,眼眶微微泛红,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带着几分酸楚:“说得好听,正五品承徽,那也是上了玉牒的命妇,可说到底……说到底还不是个妾室么?正妻一旦入门,这府里的风向可就全变了。到那时候,承徽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处处要看人脸色,事事都要矮人一头……”

晚蝉说着说着,小脸彻底垮了下来,双手托腮,长长叹了口气:“咱们承徽是多好的人啊,待下人和气,从不苛责,又那样聪慧温柔。若是来日受了那太子妃的欺负,可怎么是好?我一想到这些,心里就跟猫抓似的,哪里还睡得着觉?”

砚秋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轻轻摇了摇头,走过去拍了拍晚蝉的肩膀,语气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好了,你想这些做什么?便是你将这脑袋想破了,也未必能想出什么好法子来。再说了,太子殿下对咱们承徽的好,那是满府上下都看在眼里的。殿下那般宠爱承徽,又怎会眼睁睁看着她受委屈?更何况,承徽身边还有姜司言和周典籍两位得力的人帮衬着呢,一个心思缜密,一个足智多谋,这便是承徽最大的底气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晚蝉脸上,语重心长地道:“咱们这些做丫鬟的,只管尽心尽力将承徽伺候好,管好自己的嘴,管好自己的腿,莫要给承徽招惹什么是非麻烦,那便是尽了本分了。哪里用得着操心那么许多?天塌下来,自有高个子顶着呢。”

晚蝉仰起头,望着砚秋那张日渐沉稳的脸,忽然觉得有些恍惚。她看见砚秋说完话后又坐回桌前,低头专注地辨认着摊开的一堆药材,时不时还要翻开旁边一本泛黄的书册对照一番,神情认真得像是在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晚蝉轻轻叹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砚秋,我发现你近来说话做事,跟青黛姐姐越来越像了。你们一个个都严肃得不得了,说起话来一套一套的,好像手里捏着什么了不得的大道理似的。倒是我,成日里这也不懂,那也不懂,像个傻子一样。”

砚秋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抬起头看她:“往日里就属你最活泼开朗,叽叽喳喳跟只麻雀似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太阳莫非真要打西边出来了不成?怎么忽然就这样妄自菲薄起来,这可一点儿都不像你了。”

见晚蝉小嘴一瘪,眼看就要恼了,砚秋连忙摆了摆手,放缓了语气哄道:“好了好了,我不逗你了。你且想想,承徽那样聪明的人物,什么事情看不透彻?她心里自有打算的,哪里需要我们这些做下人的瞎操心?你呀,就是闲得太慌了,所以才容易胡思乱想。”

晚蝉顺着砚秋的目光看去,只见她又在专心致志地捣鼓那些瓶瓶罐罐里的药材,时不时拿笔在纸上记下几行字,显然是在忙碌之中分出心神来应付自己。晚蝉心里头那股子烦闷不但没有消散,反而又添了几分失落。她觉得自己像个多余的人,满腔的担忧无处安放,说出来也没人当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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