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读书人坏了心肠,比武夫还狠(1/2)
苏泽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那幅血红的长安残照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卷徐徐展开的长轴。
画面瞬间变得喧闹起来。虹桥上人头攒动,汴河里舟楫相连,茶坊酒肆的幌子迎风招展,就连路边卖炊饼的小贩脸上都挂着油润的笑。
《清明上河图》。
“这就是宋朝。”苏泽指着那仿佛能溢出脂粉气的繁华景象,“有钱,真有钱。GDP占当时世界的八成,开封城的更夫穿的可能都比唐朝的小吏体面。”
马皇后凑近了些,看着画中那些衣着光鲜的行人:“史书载,宋之富庶,远迈汉唐。这画中盛景,确实令人心折。”
“心折?”苏泽嗤笑一声,手指一划,画面陡转。
繁华的虹桥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艘艘装满奇形怪状巨石的大船,压得河水几乎漫过船舷。
而在岸边,无数衣衫褴褛的民夫正如牲口般拉着纤绳,皮肉被粗麻绳勒进肉里,渗出血水。
“盛世的皮画得再好看,得看这颜料是用什么调的。”
苏泽调出一张画像,画中人长须飘飘,颇有几分仙风道骨,手里却拿着一支笔,眼神透着股算计。
“蔡京。”苏泽吐出这个名字。
“这人是个书法大家,字写得极好。但他更擅长写一种东西——皇帝的心理说明书。”
苏泽点了点画像上蔡京的脑门:“宋徽宗赵佶,是个艺术家,喜欢画画,喜欢写字,喜欢修园子,唯独不喜欢当皇帝。他觉得自己富有四海,想花点钱怎么了?”
“这时候,蔡京站出来了。他提出了一个理论,叫‘丰亨豫大’。”
马皇后眉头微蹙:“丰亨豫大?易经之词,本意是富足安乐,顺应天道。”
“在蔡京嘴里,这就变成了‘此时盛世,陛下当享天下之奉’。”
苏泽冷笑,“翻译成人话就是:皇上您尽管花,没钱我去抢。国库空了不要紧,老百姓兜里还有。”
屏幕上跳出一块块巨大的太湖石,每一块石头上都贴着黄封。
“为了让皇上修园子,蔡京搞了‘花石纲’。江南百姓为了运这些破石头,拆桥毁路,卖儿卖女。谁家要是有一块奇石,那就是灭顶之灾,官府直接拆墙破屋也要搬走。”
“不仅如此,他还改革盐茶法,把原本属于商贩和百姓的利,全收进官府。他还搞党争,把所有反对他的人打成‘元祐奸党’,名字刻在石碑上,立在全国各地,让这些人的子孙后代都抬不起头。”
“钱有了,园子修了,皇上高兴了。结果呢?”苏泽手指指向东南。
“方腊起义。江南百姓活不下去了,拿着锄头就把大宋最富庶的东南半壁江山给捅了个对穿。”
……
大宋。
“丰亨豫大……”赵匡胤喃喃自语,脸色铁青。
“朕省吃俭用,连宫殿坏了都舍不得修,这后世子孙倒好,为了几块破石头,把江南给逼反了?”
赵普站在下首,额头上全是冷汗。他刚给皇帝制定了“强干弱枝”的国策,要把地方的钱粮兵权都收归中央。
可这蔡京,分明就是拿着这套制度,把百姓往死里逼。
“这蔡京,该杀!”赵匡胤咬着牙,“读书人坏了心肠,比武夫拿刀杀人更狠!”
……
“蔡京负责捞钱,还有个人负责败家。”苏泽手指一划,出现了一个没胡子、却长得五大三粗的男人。
“童贯。中国历史上封王的太监。”(注1)
马皇后一惊:“宦官封王?这怎么可能?太祖爷定下铁律,宦官不得干政,更遑论封王!”
“宋徽宗就敢。”苏泽指着童贯,“这位童公公,掌管大宋枢密院——也就是国防部,整整二十年。他觉得捞钱不过瘾,想捞点军功,留名青史。”
“他看辽国快不行了,就跟皇上出了个馊主意:‘联金灭辽’。咱们跟金国人联手,两面夹击,把辽国灭了,收复燕云十六州。”
马皇后的手猛地抓紧了衣角。这段历史,是她读史时最不忍卒读的一页。
苏泽调出地图,红色的箭头指向北方。
“想法很丰满,现实很骨感。童贯带着十五万大军北伐,面对已经被金国打残了的辽国残兵败将,竟然——”苏泽比了个手势,“一触即溃。”
“几万宋军被几千辽兵追着屁股砍。最后还得靠金国人出手才把辽国灭了。童贯为了面子,花了几百万贯钱,从金国人手里把那几座空城‘买’了回来,然后跑回开封报大捷。”
苏泽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他以为这是功劳,其实这是催命符。这一仗,把大宋的底裤都给露出来了。金国人一看:哟,原来这南朝这么有钱,还这么不能打?那还客气什么?”
“于是,金兵南下。”
屏幕瞬间变成了灰暗的色调。漫天大雪中,繁华的汴梁城破了。
“靖康之耻。”苏泽只说了四个字。
画面上,两个身穿龙袍的男人——宋徽宗和宋钦宗,被人像牵羊一样牵着,赤裸着上身,披着羊皮,在金人的嘲笑声中行“牵羊礼”。
无数后妃、公主被金兵像分战利品一样掳走,哭声震天。
“蔡京掏空了里子,童贯招来了狼。”苏泽关掉画面,房间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这就是‘丰亨豫大’的结局。最有钱的朝代,死得最窝囊。”
……
“啪!”
赵匡胤手中的酒杯被生生捏碎,锋利的瓷片刺破掌心,鲜血混合着酒液滴落在金砖上。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他死死盯着天幕上那两个披着羊皮的子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那是他的种!是大宋的皇帝!竟然被人像畜生一样牵着走?
“奇耻大辱……奇耻大辱!”赵匡胤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炸出来的,带着血腥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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