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2/2)
马皇后仔细看了看,有些疑惑:“是……油漆?”
“不。”苏泽摇摇头,“是被人摸的,被人打的,被人……吐口水吐的。”
“几百年来,无数人去岳王庙祭拜。每个人路过这儿,都要冲着秦桧的铁像吐一口唾沫,扇一巴掌,甚至撒一泡尿。有人还专门做了‘油炸桧’——就是现在的油条,把面团捏成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样子,下油锅炸,以此泄愤。”
马皇后听得目瞪口呆。她从未想过,民间的恨意可以具象化到这种程度,可以延续几百年而不绝。
“这就是人民的审判。”苏泽的声音铿锵有力。
“史书可以由胜利者书写,赵构可以给岳飞定罪,秦桧可以删改档案。但是,公道自在人心。”
“你可以杀他的身,但你杀不了他的名。你可以一时遮天,但你挡不住万世的唾骂。”
“秦桧以为他帮皇帝除掉了心腹大患,能荣华富贵。结果呢?他让自己,连同他的子孙后代,永远跪在了历史的耻辱柱上,生生世世,抬不起头来。”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看着天幕上那几尊被唾沫淹没的铁像,只觉得后背发凉。他是不怕骂名的,他焚书坑儒,自认为是为了千秋大业。
但这种“跪像”……这种被万世践踏的羞辱,让他这个始皇帝都感到一种生理上的不适。
“李斯。”嬴政的声音有些干涩,“你说,朕死后,会不会也有人给朕铸这么个东西,跪在谁的坟前?”
李斯吓得魂飞魄散,连连磕头:“陛下功盖三皇五帝,万世景仰,谁敢如此大逆不道?这秦桧是卖国求荣的小人,陛下是开天辟地的圣主,云泥之别啊!”
嬴政没说话,只是盯着那铁像,眼神深邃。他第一次意识到,除了手中的剑和律法,这世上还有一种力量,叫民心。
……
……
“青山有幸埋忠骨,白铁无辜铸佞臣。”
苏泽念出了岳王庙前那副著名的对联,声音在安静的酒店房间里回荡。
“这白铁有什么罪呢?要被铸成秦桧的样子,替他受了几百年的唾沫。”
苏泽自嘲地笑了笑,“不过,这也就是老百姓最朴素的价值观了。”
马皇后看着那副对联,久久无语。她出身将门,父亲徐达是开国元勋,她从小听的都是精忠报国的故事。
但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对“忠”这个字有了如此深刻的理解。
“苏泽。”马皇后转过身,眼神清亮。
“岳飞之忠,非忠于赵构一人,而是忠于这天下苍生,忠于这华夏衣冠。秦桧之奸,亦非仅在于害死一人,而在于他断了民族的脊梁,为了私利出卖了家国。”
“没错。”苏泽点头,“所以后世人拜岳飞,不是拜他给赵家当奴才,是拜他那种‘知其不可为而为之’的孤勇,拜他那颗护国安民的心。”
……
大宋。
如果说其他朝代的皇帝是在看戏、在反思,那么赵匡胤此刻的感觉,就像是被人当众扒光了衣服游街。
天幕上,那些游客对着秦桧铁像吐口水的画面,每一口唾沫似乎都吐在了大宋的脸上。
“丢人……丢人啊!”赵匡胤瘫坐在龙椅上,像是瞬间老了十岁。
他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他引以为傲的文治武功,在后世人眼里,竟然成了这副模样?一个杀害忠良、向金人称臣纳贡、连宰相都要跪在地上谢罪的朝代?
“光义。”赵匡胤的声音虚弱得像游丝,“你说,咱们大宋,真的还有救吗?”
赵光义此时也是满心惶恐。他看着天幕,那个“莫须有”的罪名像是一根刺,扎得他心慌。
他想到了自己未来可能要做的一些事,突然觉得背脊发凉。
后世人连几百年前的秦桧都不放过,那如果自己……
“皇兄!”赵光义猛地磕头。
“后世之事,未必不可改!既然天幕示警,咱们只要……只要善待武将,不重蹈覆辙,或许……”
赵匡胤惨笑一声:“改?怎么改?那是骨子里的怯懦!那是从根子上烂掉的猜忌!”
他猛地站起身,拔出腰间的宝剑,狠狠地砍在面前的御案上。
“传旨!把这天幕的内容,给朕抄下来!刻在石碑上!立在太庙里!让后世那些不肖子孙,每天上朝前都给朕去读一遍!谁要是敢学赵构那个混账,朕做鬼也不会放过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