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强大的王朝,往往从内部腐朽(1/2)
圜丘坛上,苏泽的声音继续传来。
“天命这东西,玄得很。秦朝觉得水德旺,汉朝觉得火德旺。可到了王朝末年,这德那德都不好使。陈胜吴广喊了一句‘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天命的解释权,就不在天上,而到了泥腿子手里。”
马皇后若有所思:“你是说,民心即天心?”
“比那个更露骨一点。”苏泽笑了笑,“谁能让大家吃饱饭,谁就是天命。谁让大家饿肚子,不管你在这种多少棵树,磕多少个头,这天命说跑就跑。”
他指着北边紫禁城的方向。
“崇祯皇帝够勤勉吧?不好色,不贪玩,天天在这儿哭着求老天爷别下旱灾。结果呢?李自成来了,他还是得去煤山挂着。因为那时候,西北的百姓连树皮都吃光了,他们不认那块石头,只认手里的刀。”
马皇后身子一颤,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脚下的天心石。
这块石头承载了太多帝王的膝盖和眼泪,却从未真正救过任何一个腐朽的王朝。
“走吧。”苏泽拍了拍她的肩膀,“去回音壁喊两嗓子。那儿的声学设计不错,比跟老天爷说话管用。”
……
大清,养心殿。
乾隆躺在软榻上,脸色灰败。
“天命转移……”他嘴里嚼着这几个字,像是嚼着黄连。
他想起了之前天幕里看到的那些洋人的船,那些把圆明园烧成灰烬的火。
那时候,天命在哪?是在祖宗的牌位上,还是在洋人的大炮里?
“和珅。”乾隆声音嘶哑。
“奴才在。”
“你说……这天命,还会眷顾大清吗?”
和珅跪在地上,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把地砖洇湿了一片。他不敢答,也不能答。
……
下午,车子驶离了市区,一路向北。
地势逐渐拔高,两边的景色从高楼变成了连绵的群山。
秋意已深,山上的树叶黄了红,红了落,像是一层层染血的甲胄披在山脊上。
“那是居庸关。”苏泽指着窗外险峻的关隘,“出了这儿,就是以前的关外了。”
马皇后趴在车窗上,眼睛一眨不眨。
“到了。”
车子停在八达岭脚下。
风比城里大了不止一倍,卷着沙砾打在脸上生疼。
马皇后裹紧了风衣,抬头望去。
灰色的城墙像一条巨龙,死死地扣在山脊上,蜿蜒起伏,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
那股子苍凉和肃杀,隔着几百年都能闻到味儿。
“这就是长城。”苏泽把一瓶水递给她,“准备好了吗?这可是个体力活。”
马皇后深吸一口气,迈步踏上了登城的马道。
这里的砖很厚,每一块都重达几十斤。
马皇后伸手摸了摸那粗糙的墙面,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
两人顺着陡峭的台阶往上爬。
周围全是游客,有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也有戴着小红帽的旅游团。大家气喘吁吁,扶着栏杆拍照留念。
爬到北四楼,视野豁然开朗。
群山如浪,长城如锁。
马皇后站在烽火台边,透过垛口往北看。
那边是茫茫的燕山余脉,再往北,就是草原。
“义父说过,长城是中原的屏障。”马皇后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有了它,百姓才能安居乐业,不用担心胡马南下。”
“是屏障,也是牢笼。”苏泽靠在垛口上,从兜里摸出一块巧克力递给她补充体力。
“牢笼?”马皇后接过巧克力,撕开包装咬了一小口,苦涩中带着甜腻。
“这道墙,把种地的和放羊的隔开了。”苏泽指着长城内外。
“里面是农耕,外面是游牧。本来可以做生意,互通有无,你卖我茶砖布匹,我卖你牛羊马匹。但这墙一修,再加上封锁互市,两边就只能抢。”
……
大秦,咸阳宫。
嬴政站在天幕下,眉头紧锁。
“互市?”他冷哼一声,“匈奴狼子野心,畏威而不怀德。朕修长城,是为了断他们的念想!若不修墙,难道要让朕的黔首天天被他们劫掠?”
李斯在一旁小心翼翼地插嘴:“陛下,后世之意,或许是说攻守之势异也。光守……确实费钱粮。”
嬴政瞪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目光却死死盯着天幕里那道蜿蜒的城墙。
那是他的心血,也是大秦百姓的血泪。
……
长城上。
苏泽拍了拍厚实的城砖:“大明把长城修到了极致。你看这敌楼,这射孔,这交叉火力网。在那时候,这就是世界上最坚固的防线。”
“可是……”苏泽话锋一转,眼神变得有些锐利。
“大明亡了。”
马皇后拿着巧克力的手僵在半空。
“这道墙,挡住了蒙古人的骑兵,却没挡住大明的灭亡。”苏泽转过身,背靠着城墙,看着马皇后。
“李自成是从里面打出来的,他进北京城的时候,这道墙上的守军甚至都没怎么抵抗。而后来入主中原的清军,也就是以前的建州女真,他们确实是被挡在关外好多年。”
“但最后,这门是谁开的?”苏泽伸手指了指东边。
“山海关总兵吴三桂,为了跟李自成争天下,自己把大门打开,把清军放进来了。”
马皇后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自己……打开的?”
“对。最坚固的堡垒,往往是从内部攻破的。”苏泽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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