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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7章 同席(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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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府的浆洗房比主院低矮,院里的井台边,三个婆子围着大木盆,用力的搓揉捶打着,老远便听到哗哗的水声。

阿桃甫一进门,便笑着招呼。

“章婆婆,你们都忙着呢?”

她叫的那婆子姓章,是浆洗房的管事,白白胖胖的样子,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线,看着很是和气。

“沈娘子,阿桃姑娘,什么风把你们给吹来了?”

“来瞧瞧您呐。”

章婆子看一眼阿桃空着的手,客气地道:“有什么事吩咐一声便好,怎地还劳驾沈娘子亲自跑一趟?”

“章婆婆,我可不跟您见外……上回您给的皂角粉,洗出来的衣裳又香又干净,我们家娘子也喜欢得紧……嘿嘿,今儿是顺道来讨要一些……”

阿桃这姑娘嘴甜,会来事,跟府里下人们都混得很熟,连带着刺儿也有个好人缘。

越是粗使的下人,越是讲究情面,她拿人家当人看,人家也记着她的好,互相通个有无,府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都能轻易打听到。

章婆子闻声擦了擦手,去屋里拿了皂粉出来,阿桃也不见外,接过往旁边一放,便撸起袖子,抄起一个棒槌捶衣裳。

“我有力气,不白拿东西。”

刺儿没吭声,找个木杌坐下,帮阿桃拧水。

三个婆子推辞一番,也便由着她们去了。

这人呀,心里头一舒坦,闲唠起来话便多。

刺儿听她们说笑片刻,随口问道:“章婆婆,您在浆洗房多少年了?”

章婆子客客气气,话里有些骄傲,“不瞒娘子您说,我老婆子可是在王府里待了大半辈子的老人了,先王妃在世时,我便在王妃院里伺候洒扫,后来王妃殁了,才被柳侧妃打发到浆洗房来……算算日子,这一晃也有十几年了。”

章婆婆言语里,不无对先王妃的感念。

刺儿问:“您是随先王妃从宫里出来的吗?”

先王妃是先帝的胞妹,永宁长公主,出身尊贵,可当年跟着她陪嫁来的那些老人,死的死,散的散,留下来的,也都不得重用。

章婆婆摇摇头,叹息一声,“我是谢府家生的,不是先王妃陪嫁,可王妃待下人和气,菩萨心肠,从不大声呵斥,逢年过节还有赏钱,那心性气度,哪是如今那些个上不得台面的可比……”

一句话把柳侧妃和周夫人都骂了。

她自觉失言,讪讪地住了口,又笑。

“世子爷便是随了娘娘,生得俊朗,性子也仁厚,沈娘子跟了世子爷,也是有福气的。”

府里都认定刺儿是世子房里的人,待她都多留个心。

刺儿也从来不分辩,轻轻一笑,便带过话头。

“浆洗房怎的这般冷清,我一路过来没见几个年轻面孔,章婆婆,忙得过来吗?”

她不直接问春满的事,而是迂回试探。

章婆婆没有听出玄机,叹口气道:“自打画皮案闹起,府里便没再采选,哪有人来?你们那一批,浆洗房就来了两个小丫头,不到半月便走了……”

刺儿问:“那从前的人呢?留不住么?”

章婆子脸色微微一变,不知想到什么,端着杌子朝刺儿那头坐近一些,才小声道:

“沈娘子,主家的事,原是不该往外抖的,可这些年来来去去的丫头那么多,说来也怪,竟没有一个待得长久……”

刺儿也做出好奇的样子,“这么蹊跷?”

章婆子是个爱唠的,闻声便凝重起来,“有的丫头是吃不了苦,自个儿想法子去了别处当差,也有那走得不清不楚的……”

“不清不楚的?章婆婆,我怎么听不明白。”

章婆婆似是忌惮什么,看了看周遭的人,嗓音更低:“就说前两年那个叫春满的丫头吧,也是从选婢署分派过来的,来的时候,瘦得柴火棍似的,浑身上下没二两肉,老婆子看她年纪小,身子单薄可怜,私下里便照拂几分。可那丫头老实,人也笨……来了不到一个月,便洗坏了一件侧妃娘娘的蜀锦袄子,不罚她那里行,我便拿条子随便抽了她几下……”

章婆婆说到这里,神情有些黯然。

“这院里也不是没有旁人挨过打,抽几下不算什么,可这丫头命不好,当夜便发了高热,我给她灌了碗姜汤下去,离开时还好好的,后半夜起来一看,人就不行了……栖霞院来了人,用草席裹了,从角门抬出去的……唉。”

章婆婆心事重重的样子。

“才十五岁,就这么没了,这是我老婆子的一块心病啊,早晓得我便不打她了,我打她那几下做什么呢……”

刺儿听着,心里一阵发紧。

原来只是抽条子打了几下手心,并不是崔姑姑对外说的二十大板,章婆子看着也不是那种狠心的人,断断不会把人打死。

那么春满洗坏衣裳,再到生病被带走,中间有什么猫腻?

这些章婆子都答不出来。

她甚至不知春满死后抬去了哪里。

而这样的丫头,在九锡王府里不止一个。

崔姑姑那本册子里早就写明白了,病故,发卖……死了的便死了,没死的也要脱一层皮……从一个个活生生的人,变成地下石狱里的冤魂。

她们的生死原本与刺儿无关。

可事情是因千金血而起,是卫家覆灭和龙骨图谶留下的祸患。她没有杀她们,却为她们所受的苦难而痛心。

她不便多说,也不好再问下去给章婆婆惹麻烦,只能跟她一样,淡淡叹声,“可怜。”

从浆洗房出来,她一直很沉默,秋日的凉风吹过来,吹散了衣裳上的皂角味儿,却吹不散章婆子那些话在心里留下的阴影。

阿桃跟在她身后,不时拿眼打量她,走了好长一段路,才问出心底的疑惑,“小娘子专程过来打听春满,是要做什么?”

刺儿道:“肃王殿下不是要替她申冤吗?我先来摸一摸底。”

她放慢脚步,想想又道:“何况,还有章婆婆嘴里那些‘吃不了苦’而离开的姑娘,她们到底去了哪里?活不见人,死不见尸,你不好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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