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终章(2/2)
「早上太阳从田埂上升起来的时候,爹想你们。」念完以后展厅里安静了一小会儿。
程大柱和孙爱莲的铁皮盒子搁在藤条箱子旁边。盒盖打开着,里面是那把梳子、那颗军扣、那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程大柱和何文远在长途汽车站握手,背面写着「亲家」和「一家人」。
两块奖章别在一块洗薄了的手帕上,手帕左下角绣着孙爱莲名字的缩写。
讲解员说这是老八路程大柱的军功章和孙护士长的模范护士奖章,两位老人走了以后,这些东西在儿媳的藤条箱子里收了好多年。
最靠里的展柜里搁着一只搪瓷缸子。
缸口磕掉了一块瓷,缸身上印的字已经模糊了,要凑近了才认得出是「矿务局地质科」。
旁边并排放着另外三只,一只是「矿务局职工医院」,一只是「矿务局子弟中学」,一只是没有字的。
讲解员说这四只缸子是程家几口人用了一辈子的。
有游客问为什么摆四只,讲解员说,因为这张八仙桌上一家人坐过四把椅子。
中午的阳光从杨树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穿过展厅的玻璃窗,照在那些旧物件上。
一个穿着碎花裙子的小女孩牵着妈妈的手走进来,踮着脚去看那个藤条箱子。
她妈妈蹲下来,把何文远那封信上的字念给她听。
小女孩说太爷爷写给太奶奶的信怎么在这儿。
妈妈说这是陈列室,这些是老物件。
小女孩说那她昨天在果园摘的苹果也是老物件吗。
妈妈笑了,说苹果是老树结的,但果子是新的。
亮亮的女儿从果园里走进院子。
她戴着草帽,工具包挎在肩上,手指头上还沾着苹果树芽片的汁液。她在杨树底下站了一会儿,看着展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有个孩子跑出来,把手里的苹果举到她面前,说阿姨这棵老树今年结了好多。
她说年年都结这么多。
孩子问为什么。
她想了想,说她太爷爷说过,地不会跑,树也不会跑。
下午闭馆以后她锁了门,沿着杨树夹道的水泥路往河滩走。
这条路上铺的砖是新的,但两边的杨树还是老树。
她走到坡顶,最老的那棵秦冠树下已经落了满地的苹果。
她弯腰把果子一个一个捡进竹筐里,捡完了坐在那条旧木凳上。
木凳的腿还是长短不一,垫了块石片。
她把手里的嫁接刀在草帽沿上蹭了蹭,刀柄上的包浆已经被手掌磨得发亮。
天快黑的时候她站起来,拎着竹筐往回走。经过井架的时候天轮还在转。
她站在天轮底下看它转了一圈,然后沿着水房门口的老路走回家。
水房门口的水龙头换成了感应式,但水泥池子还是老样子,池子边沿被几十年的铁桶磕出了密密麻麻的凹痕。
井架上的灯亮了。
橘黄色的光从横梁上照下来,穿过杨树的枝条,落在程家老院子的青砖地上。
灯照着墙上的军大衣,照着图纸上的铅笔字,照着教案本上横细竖粗的红笔批注,照着菜地边上那棵长到房檐高的小树。
她把手里的竹筐搁在窗台上,搪瓷缸子还搁在老地方。
灯亮着。
天轮还在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