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矿区的新貌(2/2)
何建设和姚小琴那辆老二八早就骑不动了,链条换了不知道多少条,脚踏板的橡胶套磨平了又换新的,但车身还是那辆老车。
何建设把它洗干净打了一层蜡搁在院墙底下,像一件摆件。
他现在骑电动车去上班,姚小琴有时候下班早了,自己推着那辆老二八在水房门口转两圈,脚踏板踩上去还是她的脚劲,链条还是那条新的。
有一年春天,矿区中学那棵歪脖子枣树被一场雷雨劈断了一根大枝。
断枝横在操场上,把煤渣跑道砸了个坑。
学校里的勤杂工拿锯子把断枝锯成几截搬走了,树干上的断口露着白花花的木茬。
秦校长打算把树砍了,说太老了容易倒,砸到学生不好。
秀兰在操场上站了很久,然后找到秦校长说这棵枣树是当年矿区中学的老校长种的,几十年了,断了一根枝还能活,把断口修整齐,树冠重新修剪一遍,明年还能发新枝。
秦校长找园林处的人来做了鉴定,树根没烂,树干还结实。
勤杂工把断口用锯子修平滑,涂了防腐漆。
第二年春天,断口旁边果然抽出了新枝。
枣树修好后不久,那间老打字室的窗户被矿业集团信息中心重新粉刷了一次外墙。
小周把窗框上那一小块被打字机油墨熏了好几十年的印子刷掉了。
姚小琴下班路过时看见窗框上那片干净的墙面,回家以后把她那台老打字机从书房窗台上搬到客厅矮桌上,换了一根新的色带。
色带是亮亮从省城文具店买的,包装背面印着出厂日期,和他妈当年托他从省城百货商店带回来的那盒五号色带是同批号。
姚小琴把色带装上,在滚筒上夹了一张新蜡纸,打了两个字:归档。
她把蜡纸从滚筒上取下来,搁在打字机旁边那个铁皮盒子里。
矿区的杨树又长高了一截,树冠遮住了大半个家属院。
水房门口的水龙头换成了感应式,铁桶换成了塑料桶,但早上排队的人还是那几张熟脸,只是头发都白了。
许翠兰不挑水了,但她每天拄着拐杖站在水房门口跟排队的邻居聊天,手里端着她儿子给她泡的枸杞茶。
秀兰有时下班经过,许翠兰隔着人群招一下手,问她亮亮什么时候放暑假。
秀兰说快了,下个月就回来。
许翠兰说回来了让他过来拿布鞋,她给他纳了一双新的。
张二柱从矿大毕业那天,宿舍里的室友都在打包行李。
有人去省城的设计院,有人去南方的煤矿,有人留校读研究生。
张二柱把自己的被褥卷起来拿麻绳捆好,课本码进纸箱里,然后用胶带封好。
他在这间宿舍住了四年,床板上的褥子是他爹张德胜从矿区寄来的,褥面是蓝格子布,针脚是许翠兰纳的。
他把褥子卷好塞进编织袋最上层,拉上拉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