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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遗物(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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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兰把作文本一本一本翻开看了看,每篇作文后面都有他用红笔写的评语,字迹横细竖粗,和她爹在《代数》课本上留下的方程题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

她把作文本摞整齐,拿麻绳捆好,搁在一边。

书桌抽屉有三层。第一层放的是文具。

几支磨秃了的铅笔,一把削笔刀,一盒回形针,半块橡皮。

还有一沓空白的教案纸,最上面那张写了一半,是何文远的字。

教案日期停在他最后一次去学校代课的前一天。她把那页教案纸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头把纸角展平。

第二层放的是证件。

教师证,退休证,矿区中学的出入证。每本证件都用旧报纸包着,报纸上印的是矿务局技术革新小组的排水改造报道。

还有一张农场评先进的奖状,奖状上的公章已经褪色了,但何文远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第三层抽屉拉出来的时候卡了一下。

秀兰蹲下来往里看,抽屉最里头搁着一本旧笔记本。

本子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磨破了,拿透明胶带粘过好几道。

她把笔记本拿出来搁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何母抱着两个孩子,左边是秀兰,右边是建设。

秀兰那时候大概五六岁,扎着两根小辫子,辫梢上绑着白毛线。

建设还抱在何母怀里,脸圆圆的,瞪着镜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何文远的笔迹:

秀兰六岁,建设两岁。

她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笔记本里夹着秀兰小时候写的作文。

作文写在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片上,纸已经发黄了,铅笔字有些模糊。

题目是《我的爸爸》。

她写到爸爸在公社中学教书,每天放学以后在教室里给她改作业,把错题一道一道讲清楚。

何文远在这篇作文旁边用红笔批了一个优字,字迹很轻。

再往后翻,夹着何建设小时候画的齿轮图。

齿轮是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大的套小的,有的画圆了,有的画扁了。

何文远在齿轮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建设说长大了要修机器。

秀兰把齿轮图翻过去,笔记本中间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何文远的名字,寄件地址是老家公社。

信封已经磨得发毛了,封口拆开过好几次。

她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

信是何母写的,日期是何母去世前半年。

信上写她在老家病了,公社卫生院的大夫开了些药,效果一般,但能撑住。

她问秀兰在矿区好不好,问建设在机修厂吃不吃得饱。

她让秀兰别担心,说等天暖了就去矿区看孩子。

秀兰把信纸重新折好放回信封里,装进笔记本的夹层。

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发脆的信纸。纸的材质不是普通的信纸,是农场那种再生纸,颜色发灰,对着光能看见纸浆里没打碎的草梗。

信纸上写满了字,字迹密密匝匝的,正反两面。

蘸水笔写的,墨水浓淡不均匀,写到后半段变淡了,像是蘸了一次墨写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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