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爹的信(2/2)
天轮还是一圈一圈地转。孙爱莲站了一会儿转过身沿着公墓的石阶往下走,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那两条紧紧挨着的走道。阳光刚好落在那两个位置之间。
何文远走后第七天,秀兰开始收拾他的遗物。
矿务局子弟中学的教职工宿舍在他退休以后一直保留着,后来学校扩建,那排平房拆了,他的东西搬回了北区,堆在程大柱和孙爱莲住过的那间屋子里。
秀兰推开那间屋子的门,屋里拉着窗帘,光线很暗。
她拉开窗帘,太阳从杨树的枝条中间漏进来,照在靠墙的旧书桌上。
书桌是何文远从农场回来那年程大柱找人打的,木料用的是矿上废弃的轨道木,桌面刨得平整,四个角拿砂纸打磨过。桌上摞着两排书,最上面是那本翻旧了的《新华字典》,旁边搁着一副老花镜,镜腿上缠着胶布。
字典还给学生的批改本。
秀兰把作文本一本一本翻开看了看,每篇作文后面都有他用红笔写的评语,字迹横细竖粗。她把作文本摞整齐,拿麻绳捆好,搁在一边。
书桌抽屉有三层。
第一层放的是文具。
几支磨秃了的铅笔,一把削笔刀,一盒回形针,半块橡皮。
还有一沓空白的教案纸,最上面那张写了一半,是何文远的字。
教案日期停在他最后一次去学校代课的前一天。
第二层放的是证件。
教师证,退休证,矿区中学的出入证。
每本证件都用旧报纸包着,报纸上印的是矿务局技术革新小组的排水改造报道。
还有一张农场评先进的奖状,奖状上的公章已经褪色了,但何文远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第三层抽屉拉出来的时候卡了一下。
秀兰蹲下来往里看,抽屉最里头搁着一本旧笔记本。
本子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磨破了,拿透明胶带粘过好几道。
她把笔记本拿出来搁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何母抱着两个孩子,左边是秀兰,右边是建设。
秀兰那时候大概五六岁,扎着两根小辫子,辫梢上绑着白毛线。
建设还抱在何母怀里,脸圆圆的,瞪着镜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何文远的笔迹:秀兰六岁,建设两岁。
她翻到下一页。
笔记本里夹着秀兰小时候写的作文。
作文写在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上,纸已经发黄了,铅笔字有些模糊。
题目是《我的爸爸》。
她写到爸爸在公社中学教书,每天放学以后在教室里给她改作业,把错题一道一道讲清楚。
何文远在这篇作文旁边用红笔批了一个优字,字迹很轻。
再往后翻,夹着何建设小时候画的齿轮图。
齿轮是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大的套小的,有的画圆了,有的画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