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灯还亮着(2/2)
字典还给学生的批改本。
秀兰把作文本一本一本翻开看了看,每篇作文后面都有他用红笔写的评语,字迹横细竖粗,和她爹在《代数》课本上留下的方程题纸条上的字一模一样。
她把作文本摞整齐,拿麻绳捆好,搁在一边。
书桌抽屉有三层。第一层放的是文具。
几支磨秃了的铅笔,一把削笔刀,一盒回形针,半块橡皮。
还有一沓空白的教案纸,最上面那张写了一半,是何文远的字。
教案日期停在他最后一次去学校代课的前一天。
他把那页教案纸从抽屉里拿出来放在桌上,用手指头把纸角展平。
第二层放的是证件。教师证,退休证,矿区中学的出入证。
每本证件都用旧报纸包着,报纸上印的是矿务局技术革新小组的排水改造报道。
还有一张农场评先进的奖状,奖状上的公章已经褪色了,但何文远三个字还是清清楚楚。
第三层抽屉拉出来的时候卡了一下。
秀兰蹲下来往里看,抽屉最里头搁着一本旧笔记本。
本子封面是牛皮纸的,边角磨破了,拿透明胶带粘过好几道。
她把笔记本拿出来搁在桌上,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贴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何母抱着两个孩子,左边是秀兰,右边是建设。
秀兰那时候大概五六岁,扎着两根小辫子,辫梢上绑着白毛线。
建设还抱在何母怀里,脸圆圆的,瞪着镜头。
照片背面写着一行字,何文远的笔迹:秀兰六岁,建设两岁。
她看了一会儿,把笔记本翻到下一页。
笔记本里夹着秀兰小时候写的作文。
作文写在从练习本上撕下来的纸上,纸已经发黄了,铅笔字有些模糊。
题目是《我的爸爸》。
她写到爸爸在公社中学教书,每天放学以后在教室里给她改作业,把错题一道一道讲清楚。
何文远在这篇作文旁边用红笔批了一个优字,字迹很轻。
再往后翻,夹着何建设小时候画的一堆乱七八糟的齿轮图。
齿轮是用铅笔画的,歪歪扭扭的,大的套小的,有的画圆了,有的画扁了。
何文远在齿轮图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建设说长大了要修机器。
秀兰把齿轮图翻过去,笔记本中间夹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信封上写着何文远的名字,寄件地址是河西农场。
信封已经磨得发毛了,封口拆开过好几次。
她把信封打开,抽出里面的信纸。信是何母写的,日期是何母去世前半年。
信上写她在老家病了,公社卫生院的大夫开了些药,效果一般,但能撑住。
写到翻过年想让秀兰在矿区帮她找份临时工,随便洗菜做饭都行,能挣点药钱。
她说担心建设在机修厂吃不好,又数落自己年轻时在老家小院里种的豆角每次都藤旺果疏,好在秀兰现在种菜的手艺比她那时候好得多。
末尾钢笔水有些洇,她说等天暖了就去矿区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