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手术之后,只要还有光(2/2)
何文远没有回答。
他把竹棍换了一只手,把秀兰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拿起来搁在她自己的袖子上。
他说他这辈子该做的都做了,农场评了先进,矿上教了学生,秀兰和建设都成了家。
他现在最想做的事就是出院以后去苹果园里给那六棵新嫁接的秦冠培一垄土,然后坐在坡顶跟建国下一盘棋。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声音平稳,和他在课堂上讲古文时一模一样。
秀兰说先把手术做了,下棋的事回头再说。
手术做了五个多小时。
秀兰和何建设坐在手术室外面走廊的长椅上等着。
姚小琴也来了,她给亮亮请了假让他也等在手术室外面。
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在头顶上嗡嗡地响着,墙壁刷着半截绿漆。
护士中间推门出来一次,说手术顺利,正在关胸。
秀兰把手里攥了好几个小时的搪瓷缸子搁在长椅上,缸子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何文远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
他闭着眼睛躺在推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手背上扎着输液管。
秀兰跟着推床走回病房,把他的手从被子底下轻轻拿出来搁在自己手心里。
他的手比手术前更轻了。
她把他的手放进被子里盖好,把窗帘拉上遮住走廊里的光,然后坐回窗台前那把椅子上。
窗台上那个搪瓷缸子搁在孙爱莲织到一半的毛线团旁边,水面平稳,井架上的灯光从水面上拂过去。
孙爱莲靠在对面的椅子上手里还攥着那根竹针,两个人的目光在水面那道缓缓滑过的光痕上碰了一下。
何文远在术后第三天醒过来。
麻药退了以后他睁开眼,看见秀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批卷子。
窗帘拉着,日光灯管发着嗡嗡的轻响。
他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手指头在床单上动了动。
秀兰抬起头,把红笔搁在卷子上。
「爹。」
「作文讲评。」他的声音很哑,氧气面罩上的雾气时浓时淡,「推到下周了。」
「学校那边已经安排好了。郑组长帮你代了两节,等你好了再回去接着讲。」
何文远把眼睛闭上,又睁开。
窗台上搁着那个搪瓷缸子,旁边是孙爱莲织到一半的毛线。
毛线团比三天前瘪了一圈,竹针别在未完成的袖口上。
井架上的灯光透过窗帘缝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细细的黄线。
术后恢复比预想的慢。
王主任说伤口愈合情况还可以,但老爷子的体质本来就弱,左肺切除以后呼吸功能受损,需要长时间卧床休养。
何文远躺在病床上,每天靠氧气机辅助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