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白头发（2/2）

何建设家门口那棵枣树长到房檐高了，开花的时候整条巷子都是枣花味。

程建国在河滩上种的那片苹果树已经挂了满树的果子，枝条被压弯了，秀兰拿竹竿撑了好几遍。

他们的第一根白头发是秀兰发现的。

那天早上她在灶房对着一碗水照了照，从发根拔下一根递到程建国面前。

他正低头校对施工数据，抬头看了一眼说她是大人了。

她把那根头发搁在窗台上，说明天开始咱俩互相拔白头发，谁先手抖谁输。

第二天他没有手抖，她也没有。

矿务局第一中学的教室里坐满了学生。

秀兰站在讲台上拿粉笔在黑板上写公式，粉笔灰落在袖口上她也顾不上拍。

底下有人举手问问题，她把粉笔搁在讲台上走过去低头看他的草稿纸。

张二柱明年就要毕业了，赵小勇的个子已经比讲台还高。

孙小娥还是老习惯，每次交卷都在背面画一朵小花。

何文远拄着竹棍走在矿区中学的走廊里，学生们喊他何老师好，他一个一个点头。

他写给省煤炭工业学校语文教研室的那批先秦散文教学笔记已经被印成了矿区内部教材，扉页上印着他的名字。

他拿到那本教材的时候没有翻开，只是拿手指头在封面上按了很久。

何建设和姚小琴的院子里多了一张小石桌。

石桌是何建设用矿区废料场的花岗岩边角料自己凿的，桌面不圆不方，但稳得很。

夏天傍晚两个人坐在院子里，枣树的叶子遮出一小片荫凉。

他说矿上又批了一批新设备，程建国让他明天去省煤炭设计院送一套修订过的排水管网分区图。

她说打字室最近招了两个学徒，一个手快一个心细。他说手快的那个适合打表格。

她说她也是这么想的。枣树上的花落在石桌上，她没有拂掉。他也没有。

许翠兰家老大提了机修厂车间副主任。

耿德昌彻底退了，把用了大半辈子的工具箱留给了他。

工具箱的抽屉里还压着那条叠得整整齐齐的旧围裙，补了三层补丁。

老大接过工具箱的时候没有说话，只是把工具箱拎到车间工作台上搁稳了，然后蹲在他师父以前磨铁条的那个老台钳旁边开始校准钳口。

许翠兰在水房里跟秀兰说这孩子升了车间副主任，现在管着二十来号人，下班回家还蹲在门口给他弟弟锉鞋底模子。

秀兰说这是耿师傅教出来的。

许翠兰把萝卜放进篮子里，说耿师傅昨天在水房门口还骂了他一顿，说他把台钳的钳口校错了，走的时候把工具箱留给他，不是让他光看着，是让他用。

矿区第一场雪落在腊月。

腊月十六那天，何建设和姚小琴家挂上了新窗帘。

窗帘是姚小琴自己做的，蓝格子布，针脚很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