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回归矿区(2/2)
程建国拄着拐杖站在最前面。
他没穿那件旧军大衣,换了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装,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领口露出白衬衫的边。
孙爱莲站在他旁边,手里拎着一个布包袱。
程大柱的吉普车停在路边,排气管还在突突地冒着尾烟。
程建国旁边还站着一个人。
瘦高的个子,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中山装。
头发全白了,眉毛也白了。
脸上有很深的皱纹,从眼角拉到下巴,法令纹在脸颊两侧刻了两道弧线。
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成了深褐色,颧骨上有一小块冻疮留下的疤。
他手里拄着一根竹棍,竹棍底部劈了一道缝,拿铁丝缠了好几圈。
他的背有一点驼,站在那里的时候肩膀往左边微微斜着。
但眼睛没变。
秀兰七岁的时候看那双眼睛什么样,现在就是什么样。
何文远走到女儿面前。他把竹棍夹在胳肢窝底下,伸出两只手放在秀兰头顶拍了拍。
手掌上全是干农活磨出来的茧子,拍在头发上沙沙地响。
「秀兰。爹回来了。」
秀兰在矿务局子弟中学教了整整一学期。
寒假前最后一天,她批完了期末考试的卷子。
四十份试卷摞在办公桌上,她用红笔一份一份地批。
那个脑门上有道印子的男生叫赵小勇,期末考了八十五,比期中多了十二分。
最后一道应用题他用了两种解法,第二种解法步骤绕了些,但答案是对的。
秀兰在旁边写了一个红笔的好字。
扎红毛线辫子孙小娥考得一般,几何部分丢了几分,但计算题全对。
秀兰在她的卷子上标出了辅助线应该画在哪里,又在旁边画了个三角符号。
这是程建国教她的批注习惯,她第一次把它教给了下一批矿区的学生。
孙小娥交卷的时候在试卷背面画了一朵小花,和开学那天放在讲台上的一样,五个瓣,铅笔画的,旁边写着:
何老师新年好。
秀兰没批那个花,也没擦掉。
她在那朵花的
何文远在隔壁矿区中学教语文。开学那天他拄着竹棍走上讲台,在黑板上写了自己的名字。
字还是横细竖粗,和夹在《代数》课本里那张方程题纸条上的一模一样。
他住在矿区中学给他安排的单身宿舍里,周末来北区吃饭。
每次来都给秀兰带一摞她学生的作业本,说数学老师看语文作业有好处,能看出学生解题时思路堵在哪里。
孙爱莲说他多管闲事,他就笑。孙爱莲说完又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和上次一样,夹了两筷子。
程建国的苹果树苗是开春后从省农科所运来的。
一共三十棵,嫁接好的秦冠苹果苗,根上裹着泥浆拿稻草包着。
他拄着拐杖站在那片荒坡上,看秀兰和何建设挖树坑。
何建设脱了工作服,只穿一件秋衣,锹头一下一下插进土里。
秀兰蹲在旁边把树苗一棵一棵从稻草包里拆出来,根须上带着邻省苗圃的红壤土,和矿区的黑土颜色截然不同。程建国让树苗间距两臂宽,行距略窄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