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七日之限(2/2)
他把秀兰的藤条箱子扔进车斗里,用麻绳绑牢。然后跨上驾驶座,回头看着秀兰。
秀兰把代数课本放进随身背的书包里。
她走到程建国轮椅前面蹲下来,把手放在他膝盖上。毯子很厚,盖住了他的腿。她感觉到他的膝盖微微动了一下。
「最多五天。」她说。
程建国把手抬起来,停了一下,放在她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他把手收回去,放在轮椅扶手上。
「去吧。路上开慢点。对了,你和建设到了以后先去革委会探口风,做两手准备。万一公社那关过不了,立刻让建设去县邮局打电话到矿务局地质科找范景林。我让老范这四天都守在电话机旁边。我爸也在家等消息,随时能派人过去。」
三轮摩托车突突突地开出北区家属院。秀兰坐在车斗里,风沙打在脸上,她用围巾包住了半张脸。矿区的井架在身后越来越小,从一个人那么高变成一根火柴棍,最后被黄土路扬起的烟尘吞没了。
一路上风沙打在脸上,两个人的脸都被吹麻了。三轮摩托车的车篷没有篷布,冷风从车斗两侧灌进来,秀兰把棉袄裹紧了又裹紧,手指头还是冻得发僵。何建设在前头开车,后背挺得笔直,耳朵被风吹得通红。他回头喊了一声:「姐,冷的话把包里的衣裳拿出来盖上!」
「不冷!你开你的!」
路边的庄稼地光秃秃的,冬天的麦苗贴着地皮,灰绿的一层。偶尔有一辆运煤的卡车从对面开过来,卷起一阵煤灰,秀兰把脸埋进围巾里,等卡车过去再抬起头来。
他们从下午开到天黑,两个人在路边的小镇上找了家车马店住了一宿。房间里只有一张木架子床,被褥上有一股旱烟味。
秀兰让建设睡床,她自己拿了两张条凳拼在一起靠着墙坐了一夜。第二天四更天建设就醒了,两个人继续往南。
三轮摩托的油箱小,每过一个镇子都得停下来找供销社买油。
建设拿耿师傅给的二十块钱付了油钱,把找回来的毛票一张一张叠好放进贴身口袋里。
那是师父的钱,回去要还的。
到了老家公社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秀兰站在公社那条土街上,路灯只有一盏,挂在革委会门口的电线杆上,昏黄的光照得青砖墙面泛着一层惨淡的灰。当年她爹就是在这扇门里被带走的。
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木牌还是原来那块。门框上还有她爹被带走时磕掉了一块漆的痕迹,这么多年了没人补过。
革委会的人已经下班了。秀兰在门口站了片刻,然后转身去了公社小学。
小学的校门已经关了,旁边一排矮平房是教工宿舍。
最里头那间的窗户亮着灯,窗户纸糊着旧报纸,报纸上印着几年前的大标语。秀兰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道缝。一个头发全白的老头举着一盏煤油灯站在门缝里,眯着眼睛往外看。
他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住米粒,嘴凹进去,牙掉得差不多了。
「谁?」